开扇


子上头那半道横,一个规矩。

    他伸出手指,在刻痕里刮了一下。

    指甲缝里进了一点灰。灰是碎的,不是土。

    他把手指举到灯下捻开,有一点墨的味。

    纸灰。

    三十年前老栓在她手上看见过的,就是这一层灰。

    「这灰哪来的。」苏见微问。

    「写字的人来过。」顾青河说,「门还立着的时候。」

    他站起来,后背的衣服贴住了脊梁。

    再看那道横。横的位置不在板子中间,偏左;跟奶奶在存根上写的那八个字底下那道半横,起笔的位置一样。

    他想起奶奶的木工箱。箱子里有一把刨子,刃口磨得只剩半指宽。小时候他拿那把刨子刨一根竹竿,刨歪了;奶奶接过去,顺着木纹一路推下去,两下就平。

    她说:木头有它自己的横。

    什么叫横,他当时没问。

    现在他看出来了。这道横是顺着木纹刻的,刻的人手很稳,只是没刻完。

    老鬼说过,半笔是留给主家的。主家自己来补,补上了,那个位才算有人。

    顾青河把左右手的拇指搓了搓,往那道横的起笔处按下去。

    他要把这半笔补上。

    指头刚碰到木头。

    木头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