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迈过门槛，作坊内热火朝天的景象瞬间扑面而来。

    宽敞的院子里，几十个木架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沈若兰正带着一部分人手，穿梭在架子间，忙着将刚压制好的一块块毛毡铺展开来晾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羊毛膻味混合着皂角的清香。

    听到门口的动静，沈若兰一抬头，瞧见是宋曦，立刻扬起了笑脸。

    周围的女工们也顺着目光看过来。

    大家伙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恭敬地同宋曦问好。

    “东家，您来了！”

    “东家好！”

    宋曦目光扫视一圈。这些妇人虽仍旧身形瘦削，但气色与精神头明显比初来时红润了许多，一双双望向她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恭敬。

    她微微颔首，缓步走上前，“大家辛苦了，这两日做活，怎么样，可还能适应？”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一个自来熟的妇人抢着答道，“这些活计在屋檐下干，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原先下田种地可轻省多了。”

    “就是就是，东家您宽和。灶间那头一日不间断地供着热水，每日不但能吃得饱饱的，饭菜里还有荤腥！”

    “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这般好的日子，我长这么大都没过过。回头收了工，我都不想回家去了呢！”

    女工们毫不吝啬地表达着自己对作坊的喜爱，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透着对这份活计的珍惜。

    宋曦听着这些质朴的话语，心里亦很欣慰。

    这时，沈若兰出声止住了女工们继续表忠心。

    “成了成了，既是感念东家的好，便好好将分派到手里的活计做好。”

    “正好这几日日头好，将这些刚做出来的毛毡晾干，可别耽误了出货。”

    女工们连声应“是”，赶紧又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吩咐完底下人，沈若兰三两步迎上前来，“东家，您这会子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宋曦收回打量众人的目光，看着沈若兰，颔首道：“稍后你去寻五六名老手来。”

    “再带几块刚定型、还微湿的毛毡来会客厅。我今日教你们在湿毡的基础上，搭配针毡的法子，做些精致的毛毡制品出来。”

    沈若兰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她没想到，昨日东家才提过一句要精细化发展，第二日便有了具体的章程。

    “我这就去办！”她高兴地应了一声，风风火火地朝着后院的工坊跑去挑人。

    宋曦没在院子里多待，径直走向了正前方的会客厅。

    推开门，屋内陈设也做了些许调整。

    她在一张宽大的长条桌前，趁着沈若兰还没带人来的功夫，心念微动。

    只一瞬，她的手里便多出了一个布包。

    解开布包，里面是她事先在空间里准备好的针戳工具。

    几根粗细不同的特制长针，以及一排小巧的木质手柄。

    旁边，还有几团已经染好色的羊毛，红、黄、蓝、绿，颜色鲜亮夺目。

    她将这些工具和材料在桌上一字排开。

    李家现在就开始在后头步步紧逼，这普通的毛毡后续的竞争必定会大打折扣。

    而普通的毛毡，在京都那些达官贵人眼里，终究只是粗鄙之物。

    要想真正的打开京都市场，赚取更大的利润，就必须在精致化上下功夫。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沈若兰领着六名妇人走了进来。

    宋曦抬眼看去，这几个都是从罪村一道来的人，一直垂首低头，处处透露着谦卑与恭顺。

    几人到底是犯官家眷，曾经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经历了抄家流放的变故后，骨子里一直透着股小心谨慎。

    此刻，她们排成一排站在桌前，双手交握在身前，脑袋低垂着，目光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在面对宋曦这位掌握着她们前路的主家时，她们小心翼翼，生怕一个动作不对，惹了东家不快。

    宋曦将她们的局促看在眼里。

    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安抚的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诸位不必紧张。今日叫你们来，不是要发作谁，而是有正事。”

    她指了指桌上的东西，“我是想教你们配合针毡技法，制作一些样式新颖的毛毡制品。”

    “待这门手艺若是学精了，以后你们在作坊里的地位和工钱，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这话一出，几个妇人的眼睛微不可察地亮了亮，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放松了些。

    “沈管事，把刚做好的毛毡拿过来。”宋曦伸手示意。

    沈若兰赶紧走上前，将刚刚完工的一双袜子递到宋曦手中。

    这块毡袜刚刚经过热水的揉捻和压制，羊毛纤维已经纠缠在一起，但因为还未完全干透定型，表面略微有些湿润，带着一点点软糯的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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