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回弄堂


    看了大概五秒钟。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站起来,走出传达室。

    “跟我来。”他说。

    厂区很大,走过去要七八分钟。

    路上老周说:“现在厂里只剩三十四个人,主要在看仓库和配电。车间全停了。”

    “二号车间在哪儿。”

    “最里面。”

    两个人沿着主通道走。

    路两边是厂房,门都锁着,门上的漆掉了一块一块的。

    走到一处,老周指了指。

    “这个是一号。”

    方牧看了一眼。

    一号车间大门上贴着封条,交叉贴了两道,上面盖着章。

    “二号呢。”

    “再往前。”

    又走了两百米。

    老周在一扇铁门前站住。

    门是推拉式的,老式的,很重。

    门上贴着封条,跟一号车间一样的格式。

    老周没有推门。

    他走到门旁边,那儿有一扇小窗,窗户用木板钉着。

    他伸手,把最上面那块木板掰了掰——那块板本来就是松的。

    木板挪开了,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口子。

    “你自己看。”老周说。

    方牧凑过去。

    里头很暗。他先看见的是一片灰。

    等眼睛适应了,他才看清。

    二号车间很大,大概有两千平。

    中间是一排设备,用塑料布蒙着。

    最里面那台,比其他的大一圈。

    “那个就是。”老周在旁边说。

    “WH-01。”

    “嗯。”

    方牧把眼睛贴在口子上,往里看。

    那台机器蒙着灰色的塑料布,塑料布上积了一层灰。

    布没有盖严,底下露出一条缝,能看见机器的底座,是铸铁的,很厚。

    “什么时候封的。”方牧说。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号。”老周说,“出事第二天。”

    “八年了。”

    “八年了。”

    “中间没人进去过?”

    “我来过。”老周说,“我来给它擦过灰。”

    方牧转过头看他。

    “擦灰?”

    “塑料布上积灰,我在外头够不着,我就从这扇门进去擦。”老周说,“一年两次。春天一次,秋天一次。”

    “封条呢。”

    “我不动封条。”老周说,“这门是推拉的,我推开一半,侧身进去,出来再推回去。封条贴在门缝上,我不碰它。”

    方牧看着他。

    “周师傅,你这算不算破坏现场。”

    “我不知道算不算。”老周说,“我就知道那台机器要是八年没人管,它就真废了。”

    方牧把眼睛重新贴回那个口子。

    他往里看,看得很仔细。

    他看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他停住了。

    “周师傅。”他说。

    “嗯。”

    “这台机器,”方牧说,“底座边上有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盒子。”方牧说,“铁的,大概这么大——”他用手比了一下,“装在底座侧面,离地大概三十公分。”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方牧说,“但它不是原装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原装的。”

    “德国人的设备,所有的外挂件都有编号牌,用铆钉钉上去。”方牧说,“这个没有。它是用螺栓拧上去的。”

    老周凑过来看。

    他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看不清。”

    方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摄像头对准那个口子,拍了一张。

    照片很糊。

    他又拍了一张,还是糊。

    他把手机收回来,调出照片,放大。

    放大以后只能看见一个灰色的方块,看不清细节。

    “周师傅。”他说。

    “嗯。”

    “这个盒子,”方牧说,“是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号以后才装上去的,还是以前就有的?”

    老周没答。

    方牧转过头。

    老周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袖子里,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周师傅。”

    “我不知道。”老周说。

    “您进去擦过十六次灰。”

    “我擦的是塑料布。”老周说,“我从来没往底座那边看。”

    两个人站在那儿,都没说话。

    远处有风穿过厂房的声音,呜呜的。

    过了一会儿,老周说:

    “方先生。”

    “嗯。”

    “我要是说了不该说的,我这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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