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更漏(二)
”
“你不留,将来谁替你说话。”
“你替我。”陆听白说,“我不是要人替我说话。我是要有人知道,我量过。”
闻人默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
他站起来。
“你在这儿守了多少年。”他问。
“十四年。”陆听白说,“我进来那年二十三。”
“往后还守吗。”
“守。”陆听白说,“他们能改箭,改不了我每天卯时到院子里站一刻。”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正月初三 · 戌时】
商九龄把柜子打开。
柜子里是那本蓝布册子——收尸人的册子。他把册子取出来,摊在案上,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末行的两个字被刮过一遍,墨淡了半层。是他自己刮的。
他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笔。
这一次他没有用小刀。
他蘸了墨,在那一行上一笔一笔地划。
划完,那一行上只剩一道横。
他把笔放下。
然后他从案角拿起那根竹管。竹管的口还是开的——他从来没有封过。他把里头的纸卷倒出来,摊开。那是他抄了一半的名录,最后一个字缺一笔。
他把名录铺在案上,在末尾添了一行。
添的是:正月初三,狱中一案,证人一名,已办。
落款的地方,他写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他把名录卷起来,放回竹管。竹管立在案上,口朝着墙。
他把剑从架上取下来。
剑没有出鞘。他用布把鞘擦了一遍,擦完,把布叠好。
“再想想。”他说。
他站了一会儿。
“不用想了。”他说。
他提着剑,出了门。
【切换】临安 · 宫门 · 正月初三 · 亥时】
宫门已经下钥。
他站在门外。门里有人问:“什么人。”
“无声司商九龄。”他说,“来交差。”
门开了一道缝。
他进去。
他没有往殿里走。他在阶前站住。阶下站着两个内侍,还有一个没有穿官服的人,立在更远的柱子边。
“交给谁。”内侍问。
“交给阶就行。”商九龄说。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第一级阶上:一根竹管,一本册子。
他退后三步。
“这是什么。”
“差事。”商九龄说。
内侍弯腰去拿。
“慢着。”商九龄说,“有一句话说完了再拿。”
他抬起头,看殿门。
殿门里没有灯,只是黑。
“臣的剑叫未明。”他说。
“未是未有的未,明是明白的明。”
他把剑从鞘里抽出来。
抽剑的声音,在空阶上很响。
“臣到今天,才明白。”
他没有再往前一步。
那把剑转过来,横着,没有朝别人。
血从阶上往下走,走到第二级。
阶上那盏灯没有动。
【切换】临安 · 更楼下 · 正月初三 · 亥末】
闻人默在更楼下坐着。
今天他没有数更。他坐在那儿,脸朝着城门的方向。
亥末,那边响了一声。
不是更鼓,也不是梆子。
他站起来,走到更楼的楼梯边,扶着栏杆站住。
楼上的更夫探出头来。
“先生,今日还敲吗。”
“敲。”闻人默说。
“刚才那一声是什么。”
“不知道。”闻人默说,“你敲你的。”
他站了一会儿,又说:
“今天没有四更。”
“为什么。”
“有人把四更拿走了。”闻人默说。
他松开栏杆,往回走。走了几步,他伸手在墙上摸了一下。墙上有霜。
【切换】临安 · 城西小院 · 正月初三 · 夜】
少年在墙上画了一把剑。
画的是一条竖线,竖线底下加一道横。竖线的一头有一个小小的圆,是剑柄。剑柄上他画了两道,像两个字。
画完,他退后看。
他看着那把剑看了很久。然后他在剑的旁边画了一个人。人站着,没有脸。
他把炭放下。
顾惊澜进来的时候,看见墙上的剑和人。
她站着,没有说话。
少年抬头看她。
“是啊。”顾惊澜说,“今天没有事的时候,有人在办事。”
少年把那半块硬饼从怀里拿出来,放在墙根上,和昨天那一块放在一起。
他放完,退开两步,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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