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狱中棋局(二)


按在棋盘正中的那个位置。那儿是空的。

    “这一手,”他说,“是最后一手。”

    “最后一手是什么。”

    “最后一手,是把棋盘掀了。”

    屋里没有人接话。灯芯烧短了,火苗歪了一下,又立起来。

    “那三张谱,”闻人默说,“最后一步都落在这个位置上。落在同一个空上。”

    “落在空上,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说,“写谱的人一步一步地,把人往这儿带——带到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一步上。到了那儿,就没有棋了。”

    叶孤鸿把那一枚铜钱(白棋最后的一子)从棋盘上拈起来,放在掌心。

    “三张谱,三个局面,走到最后都是这一步。”他说,“那这三张谱,就不是三个案子。”

    他把铜钱合在手里。

    “是一张。”

    【切换】临安 · 城北废窑 · 十一月廿三 · 酉时】

    傍晚,叶孤鸿上了坡。

    少年在窑口等他,火已经起了。两个人一左一右坐着。

    叶孤鸿从怀里把三张棋谱拿出来,摊在膝盖上。他不给少年看,只自己看着。

    “我要写一封信。”他说。

    少年听着。

    “我不认字。”叶孤鸿说,“我认得的字,不够写一封信。”

    他停了一下。

    “所以要找人替我写。”

    少年拿炭,在板上写:找谁。

    “找一个会写字、又不怕死的人。”叶孤鸿说。

    少年想了想,又写:什么样的人不怕死。

    “不是不怕死。”叶孤鸿说,“是知道写了这封信以后,自己会死,还是写。”

    他把三张棋谱收起来,放进怀里。

    “这样的人,我认识一个。”他说。

    窑里的火小下去。少年往火里添了草,火又起来一点。坡底下有梆子响,一下,一下,从东边过去,往西边去。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一月廿三 · 辰时】

    早上,狱丞来了一趟。

    他不是来查门洞的。他是来核数的——每月一次,核在押的人数、铁器数、灯油数。

    核到灯油,他问:“上个月七天里,油少了半斤。”

    “廊子上那盏灯夜里不灭。”老陶说。

    “灯不灭是本来的规矩。”

    “规矩是规矩。”

    狱丞把册子合上,往廊子里走。走到尽头那一间,他停了一下。

    “这一间,一天两顿。”

    “是。”

    “照上头的吩咐,加过一顿。”

    “加过。”

    “他吃吗。”

    “吃。”

    狱丞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门洞里进出什么。”

    “碗。”

    “还有。”

    老陶没有答。

    狱丞把手在门板上按了一下,按完,把手收回来。“门洞是送饭的。”他说,“门洞不查。”

    他走了。老陶站在廊子上送他,一直送到院门口。回来的时候,他数了数廊上的灯——五盏,一盏亮,四盏是暗的。

    【切换】临安 · 折冲府旧宅 · 十一月廿三 · 夜】

    顾惊澜把她那卷纸摊开。

    这一卷纸她记了很久了。上面有三样:十五个横格的尸格记,三处新画的伤,一行一行的日子。今天她要添第四样。

    她添的是那三张棋谱。

    她不会下棋,所以她不画局面。她只画位置——三张纸上,每一张最后一步落的地方,她都在纸上画一个小圈。三个圈,画在同一个点上。

    画完,她在旁边写了四个字:三处同一。

    她把这张纸卷回去,收进袖里。

    然后她打开箱子。箱子底下压着折冲府的名册,名册上头压着那块用布裹着的烧焦木头。

    她把焦木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没有解开布。

    “府里教的东西,是记事实。”她说,“记事实的人不猜。”

    她把木头放回去,把箱子盖上。

    “可是今天,”她说,“我要猜一回。”

    她把灯往前挪了挪,把那一页纸又看了一遍。三张纸上,三个圈,一个点。

    窗外的风从檐下过,窗纸响了一声。她抬头听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把纸收好。

    【切换】临安 · 教坊司西巷 · 十一月廿三 · 卯时】

    柳眉生今天去了一趟城里。

    她没有走正门,走的是教坊司西边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间卖纸的铺子——卖纸、卖笔、卖墨,也代人抄书。

    她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纸。

    纸摆在架上,一格一种。她用手指在一格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格。

    “这一格是北边的纸。”她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