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狱中棋局(二)


”

    “给神看的字,要留着。”她说,“所以他们往墨里掺东西——掺药防虫,掺胶防潮。一张纸能放一百年。”

    她把药箱合上。“今天这三张纸,就掺了。”

    “那第四张。”

    “第四张是官墨。”崔闻笛说,“官墨不掺药,掺的是香。掺香是为了写完好看,不是为了留着。”

    顾惊澜把这句话记住。

    “你有没有见过,”她问,“有人把一件事画成棋的样子。”

    崔闻笛的手在药箱上停了一下。

    “见过。”她说,“北边有和尚把脉案画成图。一张图里,谁先谁后,谁重谁轻,都用点画出来。图上没有字。”

    “为什么要画成图。”

    “因为图上没有字。”崔闻笛说,“没有字的东西,查起来就查不到人。”

    她把药箱提起来,进了屋。屋里的灯亮着,灯下摊着一本翻开的书。

    【切换】临安 · 西巷棋摊 · 十一月廿一 · 酉时】

    闻人默让人把棋谱念给他听。

    念的人是顾惊澜。她念的不是字,是位置——她照着纸上的墨点,把每一个子都在棋盘上说一遍:第几路,第几路,黑,白。

    闻人默不说话,只听着。念完一张,他抬手,在棋盘上摸一摸。他摸的不是子,是空白的地方——他把手指按在棋盘上,一格一格地挪。

    “再念一遍。”他说。

    顾惊澜又念了一遍。

    第三遍念完,他放下手。

    “这三张,”他说,“不是照想出来的。”

    “什么意思。”

    “照着想的棋,会散。”闻人默说,“想出来的棋,前面几步都好看,后头就乱了,因为想的人会累。这三张从头到尾都不乱。”

    “那是什么。”

    “这是照着下出来的。”他说,“有一盘真的棋,摆在那儿;写字的人照着那盘棋,一子一子抄下来。”

    顾惊澜把三张纸拿起来看。她看不出哪里像抄的。

    “你怎么听出来的。”

    “我听的是空。”闻人默说,“想出来的棋,空的地方是不匀的。真的下过的棋,空的地方有轻有重——重的那些,是下棋的人在那儿想久了。”

    他指向纸上三个位置。顾惊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三处都是空的。

    “这三处,下棋的人在那儿停了很久。”他说,“三次,停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切换】临安 · 官舍 · 十一月廿一 · 夜】

    夜里,官舍的灯点到了二更。

    案上摆着四张纸,一个棋盘(是顾惊澜从旧宅搬来的,木头裂了一道缝),还有一小碟水——那碟水还是崔闻笛的。

    叶孤鸿坐在案边。他今天没有穿外头那件青袍,穿的是一件旧的短袄。

    顾惊澜把两边的结论说了一遍:纸有两样,墨有两样,一张是临安的官墨;棋是照着真下过的一盘抄的,下棋的人在三个地方停过。

    叶孤鸿听完,问了一句:“这三张谱,是给谁看的。”

    “给里面那个人。”

    “不对。”叶孤鸿说,“他不用看。”

    他把三张纸并在一起,边对齐,对着灯。三张的最后一步,落在同一个位置。

    “他本来就在那儿。”叶孤鸿说,“这一局,是把他的局面画出来给他看。看的人看了,不用想;不想的人,看了也没用。”

    他把灯往前推了推。

    “所以这一盘棋,是下给别人的。”他说,“给外面那个正在想法子的人。”

    顾惊澜明白了。她看着叶孤鸿的脸。

    “给谁。”

    叶孤鸿把三张纸收起来,叠好,收进怀里。

    “给我。”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十一月廿一 · 夜】

    商九龄也在看那三张纸。

    他的三张是抄件——抄的人是原来的书办,抄得很仔细,连墨点的深浅都照着点了。

    他把三张抄件摆开,看了很久。看完,他从书底下摸出那叠旧纸,翻到最上面一张。

    那一张上写的是:他还活着。

    他把两张纸放在一起:一张是北边递来的那三个字,一张是三张棋谱。

    “有人在下这一盘。”他说。

    他把三张棋谱收进封套里。封套的蜡口已经开过一次,他今天又拈了一块蜡补上。补完,他还是没有按印,只按了一下指头。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十一月廿二 · 卯时】

    苏锦儿今天把那支北地小曲抄了出来。

    她抄在自己那张纸上——不是教坊司的谱纸,是她自己的。抄完,她把纸折起来,收进袖里。

    柳眉生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她收纸。

    “你抄了。”

    “抄了。”

    “我不是说过了,”柳眉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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