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验真(三)


是宫里头的。”

    “跟帘后那块,一样么。”

    她又看了一遍。

    “一样。”

    “一样就对了。”郎中说,“这块布,是宫里一个宫女绣的。”

    “宫女。”

    “她也这么绣。”郎中说,“长短不齐,绣给自己用的那种。宫女会,绣娘也会。”

    柳眉生把布捏在手里。

    “你昨天说的那两样,”郎中说,“到了纸上,就成了同一样。”

    “那不是同一样。”

    “到了纸上,就是同一样。”

    柳眉生看着她手里那块布。

    她想说什么。

    可她看见那支笔已经落纸了。

    她把布还回去。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五 · 万俟卨】

    坐在最边上那个人开口了。

    这三天,他没有开过口。

    “我问一句。”

    堂上的人都看他。

    “帘后那几句话,”万俟卨说,“是她自己想说的,还是有人教她说的。”

    帘后没有答。

    “我问的不是她。”万俟卨说,“我问的是纸。”

    “纸上的话,是谁教的。”

    郎中愣了一下。

    “这一句,我不懂。”

    万俟卨把册子翻开。

    他一页一页翻,翻到写着九条的那一页。

    “这三天,我们一共记了九条。”他说,“九条里,有五条是她受过的苦。”

    “是。”

    “苦是别人加给她的。”万俟卨说,“那她说的那些话、她做的那几个动作,是谁给她的。”

    侧室里没有人说话。

    “她一个人从北边走到南边。”万俟卨说,“路那么长。路上要有人给她饭,给她车,给她换文书。”

    “她没有说她一个人走的。”

    “她说的是‘门开着’。”万俟卨说,“门开着。谁开的门,她不说。”

    他把册子合上。

    “所以我不问门。”万俟卨说,“我问的是——谁教她说话,谁教她走路,谁教她数砖。”

    堂上静了。

    帘后坐在帘子后头。

    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她把右手收回来,压在左手腕上。

    那地方有一块记。

    像一片叶子。

    【切换】临安 · 皇城 · 门口 · 初五 · 傍晚】

    门口那四个人还在。

    今天多了一个人。

    是柳眉生。

    她站在对面铺子门口的檐下。

    顾惊澜看见她,走过去。

    “你今天进去了。”

    “进去了。”

    “你带东西了么。”

    “没有。”柳眉生说,“昨天带了,门口不许。”

    “为什么不许。”

    “说是私物。”

    顾惊澜没有说话。

    “今天堂上问我一句。”

    “问什么。”

    “问我那块布的针脚,跟宫里的一样不一样。”

    “你怎么答的。”

    “我说一样。”柳眉生说,“郎中说,那就对了。宫里一个宫女也这么绣。”

    顾惊澜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那页绣布。

    他没有拿出来。

    “那今天堂上还有别的事么。”

    柳眉生看着皇城那两扇门。

    “有。”

    “什么。”

    “有一个人开口了。”

    “谁。”

    “坐在最边上那个。”柳眉生说,“他一直不说话。今天他说了一句。”

    “他说什么。”

    柳眉生把那一句学了一遍。

    她学得很慢。

    学完,她看着顾惊澜。

    “他问的不是她。”她说,“他问的是,谁教她说话。”

    顾惊澜站着没有动。

    雪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拍。

    【切换】临安 · 皇城 · 墙外 · 初五 · 夜】

    闻人默站在墙外。

    他一整天都站在这儿。

    墙里有声,从窗缝里漏出来。

    他听得见。

    “今天堂上问了四个人。”

    “问了什么。”

    “问的是同一件事。”闻人默说,“问她记不记得。”

    顾惊澜看着他。

    “四个人,四句真话。”

    “四句真话怎么了。”

    “四句真话,都成了一个人的假。”闻人默说,“陈氏说北边的女人手上都有口子。张说从北边回来的人学的都是市上的话。何氏说从北边回来的人记得的都是苦事。”

    “这些都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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