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驿丞



    涂掉的不是整行。是行首的三个字。

    那三个字是时辰。

    她数了一下上头的日子。

    那一天,是桥塌的日子。

    她端着碗,把水喝完。

    她没有问。

    出门的时候,她在门槛上停了一下。

    涂掉的那三个字,写的是未时。

    桥塌是午时。

    文比事早到一个时辰。

    【切换】石桥驿 · 后院 · 夜 · 她】

    夜里她坐在院里。

    顾惊澜把晚饭分给她。

    “今天你说话了。”

    “说了。”

    “你说不用绕。”

    “嗯。”

    “你怎么知道他们三个月前就记住了这一段。”

    那人掰了一块饼。

    “因为我在北边听过这样的事。”她说,“有一年秋天,囚城的东墙塌了一截。塌之前三个月,有人在墙根下挖过土。挖土是为了看墙里是什么样。”

    “看完怎么样。”

    “看完就知道,这儿塌要塌多少块砖。”

    顾惊澜把饼咽下去。

    “这一路,”她说,“你到底在跟什么人打交道。”

    “我跟他们打交道,一共八年。”那人说,“我数砖,是因为我要记住墙。他们看我数砖,是因为他们要看我怎么记。”

    “他们怎么看你。”

    “他们看我数了多少。”那人说,“数到哪儿,就说明我记到哪儿了。”

    【切换】官道 · 第十日 · 越州城外 · 早】

    第十天到了越州。

    越州城外有一道长坡。

    坡长三里。

    坡上没有人家。

    覃押官在坡下停车。

    “歇一刻。”

    新来的那四个人下车。

    他们的头把腰里的绳紧了一下。

    “上头。”他说,“我们走坡上那段。”

    “我走中间。”

    “车在后头。”

    “车在路上。”

    那人带着三个人上了坡。

    他们走到坡顶,消失在坡那一头。

    覃押官看着坡顶。

    “走吧。”

    车上了坡。

    【切换】越州城外 · 长坡 · 午 · 问她】

    那个人走到车边,掀开车帘。

    他往车里看。

    车里坐着一个女的,瘦,脸上有霜裂的口子。

    她的两只手放在膝上。

    “是个女子。”

    “是。”

    “长得像。”

    “像谁。”覃押官说。

    那人没有答。

    他把车帘放下,又掀起来。

    “问她叫什么。”

    覃押官回头看车里。

    车里没有声音。

    “问她。”那人说,“问一句就够。”

    覃押官没有说话。

    那个人又说了一句。

    “他跟我说,问一句就够。”

    “谁跟你说的。”

    “不必问。”那人说。

    车里有声音了。

    两个字。

    那几个字说得轻,清楚。

    “不必问。”

    赶羊的人站在车帘外。

    他站了一会儿。

    他把车帘放下。

    “不必问。”他说,“那就不问。”

    他转身走了两步。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

    “你们的文书,”他说,“越州城里那份,是给谁看的。”

    覃押官没有答。

    “是给人看的。”那人自己说,“不是给我们看的。”

    他赶着羊走了。

    羊群从车边过去。

    羊走过了很久。

    顾惊澜在车边站着。

    她的手里一直握着那块薄木片。

    木片上第五道痕已经划好了。

    【切换】越州城外 · 长坡 · 午】

    坡走到一半,出事了。

    坡上下来一群羊。

    羊是从坡侧面的一条小路上来的,来了很多,把路堵住了。

    羊后头跟着三个人。

    三个人手里有棍。

    其中一个开口,说的是北边话。

    “这车上是货么。”

    “是人。”覃押官说。

    “什么人。”

    “不必问。”

    “问一句不碍事。”

    覃押官的手按在腰上。

    “往前走。”他说。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走得很慢。

    他走到车边,把车帘掀了一角。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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