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次




    “是不是我不管。”掌柜说,“我写了刀伤,明天就有人来问我:谁划的,你看清了么,他是哪边人。我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会怎么样。”

    “答不上来,”掌柜说,“我这间铺子就得交出去。”

    他把伤单翻过来,把它压在案上的一叠纸底下。

    顾惊澜看见了那一叠纸。

    最上面那一页的边上有一道撕口。

    是新的。

    【切换】柳家集 · 客店 · 夜】

    覃押官在写报单。

    他写得很慢。

    顾惊澜进来。

    “你要写什么。”

    “遇盗。”

    “没有盗。”

    “有伤。”覃押官说,“有伤就是遇盗。”

    顾惊澜盯着他。

    “那道伤是划的。”

    覃押官抬起头。

    “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

    覃押官把笔搁下。

    “你是行家。”他说。

    “你不用管我是谁。”顾惊澜说,“我就问你一句:为什么。”

    覃押官坐了一会儿。

    “有了伤,”他说,“我才能报遇盗。”

    “报了遇盗怎么样。”

    “报了遇盗,”覃押官说,“上头才能派人。”

    顾惊澜没有动。

    “现在押她的是五个。”覃押官说,“五个不够。”

    “哪儿不够。”

    “越州城外。”他说,“那边有一个长坡,坡长三里。坡上没有人家。”

    “你怎么知道。”

    “我走过。”

    “那你要几个人。”

    “再要四个。”覃押官说,“有了伤,我能要四个。没有伤,我写不出这句话。”

    屋里的灯跳了一下。

    “这四个人,”顾惊澜说,“是谁派的。”

    覃押官看着她。

    “你说呢。”

    【切换】柳家集 · 客店 · 后院 · 夜】

    老陈在院里坐着。

    他的手臂包着布。布上是药,药有一股苦味。

    顾惊澜过去坐下。

    “疼么。”

    “不疼。”

    “刀口不疼么。”

    老陈没有答。

    顾惊澜换了个问法。

    “你今年多大。”

    “四十七。”

    “家里有什么人。”

    “一个儿子。”老陈说,“在京里。”

    “干什么。”

    “在殿前司。”老陈说,“跑腿的。去年托人进去的。”

    顾惊澜明白了。

    她没有再问。

    老陈却开口了。

    “大人,”他说,“我不是坏人。”

    “我没说你是。”

    “这道伤,”老陈说,“我自己划的。”

    顾惊澜看着他。

    “划的时候我手抖了。”老陈说,“我划了两遍。第一遍太浅,看不出来。第二遍才划开。”

    “为什么。”

    “有个穿皂衣的跟我说了一句话。”老陈说,“他说我儿子的名册在谁手里。”

    “还说了什么。”

    老陈摇头。

    “就这一句。”

    他把包布的手抬起来看了一眼。

    “我划的时候想,”他说,“反正这道伤会长好。儿子的名册不会。”

    【切换】柳家集 · 客店 · 夜 · 柴房】

    她坐在柴房的门槛上。

    顾惊澜把今天的事讲了一遍。

    她听完,只说了一句。

    “这一次是给人看的。”

    “给谁看。”

    “给上头看。”她说,“上头要看伤。纸上没有伤,就不好写派人。”

    “你怎么知道上头要看伤。”

    “我在北边看过。”她说,“北边也是。要派兵,得先有一个由头。由头不是真的,可它得写得出来。”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

    “这回算好的。”

    “好在哪里。”

    “好在伤的是差役。”她说,“不是我们。”

    【切换】官道 · 第五日 · 午】

    第五天上午,官道上迎面来了一支队伍。

    队伍不长,二十几个人,七八辆车。

    车上装的是一捆一捆的东西,用席子盖着。

    风把席子吹起一角。

    席子底下是箭头。

    一捆一捆的箭头。

    队伍前头有一面旗。

    旗上只有一个字。

    岳。

    押队的军官跟覃押官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哪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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