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数砖


:我不认得路。

    他说:路不用认得。

    她说:我出不去。

    他说:门开着。

    她说:我出去了到哪儿去。

    那个人想了一会儿。

    他说:你数砖。

    她问:为什么数砖。

    那个人说:数砖的人,看着不像在走。看着像在过日子。

    她又问:数到哪儿为止。

    那个人说:等你数到不认得砖的时候。

    她当时不懂这句话。

    她后来懂了。

    那一夜她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看那道门。

    她想回头。

    她没有回。

    因为她知道,一回头,她就会记住那扇门的样子,记住那扇门,她就会想着有一天从那扇门回去。

    从那以后她只做一件事。

    数砖。

    【切换】临安城 · 城西小院 · 半夜】

    她起来了。

    她没有点灯。她摸到外屋,摸到少年搭在椅背上的那件棉衣。

    棉衣的肩缝开了,开了有一掌长。

    她在案上摸到针线。

    针是顾惊澜的针。线是黑的,只有一小股。

    她坐下,就着窗纸上漏进来的那一点雪光,开始缝。

    她缝得很慢。

    缝一针,往回退半针。

    顾惊澜在外屋的门边站着,看了很久。

    “你缝的是回针。”

    那人没有抬头。

    “谁教你的。”

    “有人教过。”

    “回针缝在里头,”顾惊澜说,“外头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才好。”那人说,“衣裳是穿外头的。线是缝里头的。”

    顾惊澜在门框上靠住。

    “教你的那个人,”她说,“是不是也补衣裳。”

    那人手上的针停了一下。

    “她补了很多年。”

    “多少年。”

    “十六年。”

    顾惊澜没有说话。

    “她补一件旧的。”那人说,“那件衣裳她是带在身边的。从南边带过去的。”

    “她为什么补。”

    “她说,”那人慢慢地说,“她说穿的人不知道她补了,可她补了。”

    针又走起来。

    一针,退半针。

    “她还说一句话。”那人说。

    “什么话。”

    “她说,补得多了,她自己就记得那件衣裳是什么样子。”那人说,“她说她怕忘。”

    屋里很静。

    只有针穿过布的响。

    很轻。

    【切换】临安城 · 城西小院 · 傍晚】

    天黑了。

    顾惊澜回来,把衣裳和鞋搁在桌上。

    “换上。”

    那人看着那身衣裳。

    “我不要。”

    “你那身太破了。”

    “破了才好。”那人说,“破的没人看。”

    顾惊澜把衣裳收起来,搁在一边。

    “那你就破着。”

    她坐下。

    桌上点着灯。

    灯照着那张小桌。桌上什么都没有,可桌面有一块地方被人擦得发亮。

    那是少年写字的地方。也是那人今天按过的地方。

    那人忽然开口。

    “我今天进来的时候,”她说,“城门口上挂着一个字。”

    顾惊澜没有抬头。

    “什么字。”

    “红的。”那人说,“很大。挂在杆上,在风里。”

    “那是旗。”

    “上头的字我认得。”那人说,“我认得那一个字。”

    顾惊澜抬起眼。

    “你一个都不认得。”

    “我认得那一个。”那人说,“因为它在墙上。”

    “哪一面墙上。”

    “北边。”那人说,“北边有一个城。城门的墙上,也刻着那一个字。”

    屋里很静。

    “刻那一个字的人,”那人说,“还在墙上画了一道横。”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那人说,“我只知道那个字是好的。北边的人看见那个字,会站住。”

    “什么字。”

    那人伸出指头,在桌面那块发亮的地方,慢慢划了一下。

    她划的不是字。

    她划的是两笔。

    一笔起头,一笔往上。

    顾惊澜的手停在灯边。

    “迎。”她说。

    那人点头。

    “迎。”

    “今天没了。”顾惊澜说。

    那人看着桌子。

    “没了。”

    “没了。”

    那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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