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三日
叶孤鸿一行一行看。
“三月十七那天,出的人里有四个是内侍,两个是宫人……夜半子时,还有一个。”
“那一个是谁。”顾惊澜问。
“看不清。”
那一行,被撕过。
撕得很利,只留了名字左边的三分之一。
一个字,剩了一竖和一个点。
顾惊澜把指头放在纸边,往格子外一指。格子外头写着出宫的时辰和门名。
“子时三刻,西华门。”
“名字撕了,时辰没撕。”
“撕的人只撕名字。”顾惊澜说,“撕名字的人,不在乎别人知道他几点走的。”
叶孤鸿看着那一竖一个点。
“这一竖,”他说,“像什么字。”
“像‘任’。”
“也像‘何’。”
“还像‘佐’。”顾惊澜说。
他把灯挪近。
“只凭这一竖,定不了。”他说,“得找另一样东西。”
【切换】临安 · 城西小院 · 次日】
另一样东西,是自己找上门的。
第二天清早,叶孤鸿在院门口开门,看见商九龄站在门外。
他手里牵着一匹瘦马,马背上一层霜。
“你来做什么。”
“我听说,”商九龄说,“有人在找一张撕了三分之一的纸。”
“你听谁说的。”
“旧档房的老吏,昨日去当铺赎了一件冬衣。”商九龄说,“他从来不赎当。他去赎当,说明他手里有了钱。他的钱从哪儿来——我去问了一趟,他就说了。”
“你问了他什么。”
“我问他要不要喝茶。”商九龄说,“人拿着不该拿的钱,最想跟人喝茶。”
院子里坐下。
商九龄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折成四折的一方纸,磨得起毛,边上有一条利口——是被撕开的断口,边上有细细的纸茸。
顾惊澜把门籍取来。
两片纸合在一起。
断口对断口。
纸茸对着纸茸。
严丝合缝。
那一竖和一个点,补上了。
一个字。
任。
后面还有两个字。门籍上写的是:任氏,宫人。
“任氏。”叶孤鸿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建炎三年三月十七,子时三刻,西华门出。”
“她怀里抱着东西。”商九龄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半张纸,”商九龄说,“是从我手里出去的东西。我留着它,留了四年。”
“你从哪里得来的。”
商九龄没有马上答。
他把那半张纸收回去,折回四折。
“四年前有人托我留着。”他说,“托我的人说:这张纸将来要合。合上以后,把它交给找它的人。”
“托你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商九龄说,“他只留了一句话,不留名。”
“什么话。”
“他说,”商九龄把纸收入袖中,“那一夜从门里出去的,不止一个。”
院子里安静下来。
“门籍上只少了一行。”顾惊澜说。
“是只少了一行。”商九龄说,“名册上少一行,是因为那一行上头只写了名字。剩下的人,不在名册上。”
“不在名册上的人,怎么出宫。”
“宫里的门,白天认牌,夜里认人。”商九龄说,“认人的门,谁走的,只有开门的那个人知道。”
【切换】无名 · 建炎三年三月十七】
那年三月十七日的夜,是这么过的。
前半夜,宫门从里头开过一回。开门的,是个内侍。风大,灯灭了两盏。
撞门的在后半夜。门轴响了一声,很闷,像是有人拿肩膀抵了一下,又退了。
天快亮的时候,第三回。
门开着。有人从里头出来。
出来的人低着头,怀里抱着一样东西。
东西用布裹着,裹了四道。
四道结。
人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
院里没有人。只有一个人,在回廊的尽头打更。
打更的人拿着槌,槌举在半空。
他没敲。
四更的天,更点在哪一边,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人从他面前走过去,怀里抱着的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挣,是伸,是一只很小的手,从布里伸出来,又缩回去了。
打更的人没有喊。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出了门。
门没关严。
风一吹,门响了一回。
【切换】慈宁宫 · 同日 · 傍晚】
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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