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七天


侍没答。

    “你记得倒是清楚。”

    “奴才那三天写过东西。”

    “写过什么。”

    “写过日子。”

    “东西呢。”

    “烧了。”

    “谁叫你烧的。”

    老内侍把头贴到地上。

    “回陛下,没人叫。”

    赵构看了他很久。

    “下去。”

    老内侍退出去的时候,手在门槛上扶了一下。

    门外的风把灯吹得晃了三下。

    赵构把案上那本册子抽出来,翻开。

    第五行上还是只有一个日子。

    他拿起笔,在那一行的日子底下添了三个字。

    添的是:三日。

    写完他把笔搁下,手在纸上压了压。

    压的是那三个还不干的字。

    【切换】临安 · 政事堂 · 廊下 · 早 · 第四日】

    天没亮透。

    秦桧在廊下等。

    他手里没有奏札。

    别人手里都有。只有他没有。

    朱漆柱子上挂着霜。

    他把手拢在袖子里,站在柱子背风的一侧。

    廊下守门的看了他一眼。

    “枢密不进去。”

    “等一个人。”

    “等谁。”

    “等里面的出来。”

    守门的没听懂。

    前头三个人进去,两个先出来。

    先出来的是年长的,走得慢。

    后出来的是个年轻的,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一层薄红。

    “被驳了。”年轻的边走边说。

    “驳什么。”

    “驳一个名分。”

    “什么名分。”

    “迎驾的名分。”年轻的压低声音,“迎驾要立使名,使名上写谁,谁就是迎的人。”

    年长的把他袖子拉了一下。

    两个人走远了。

    秦桧在柱子后头站着,没动。

    等最后一个人出来,廊下空了,他才往前走。

    走到门口,他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

    手里有一个小小的木牌。

    牌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槽。

    槽里什么也没刻。

    【切换】临安 · 政事堂 · 内 · 早】

    殿里烧着炭。

    炭盆边搁着一把火钳。

    赵构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一封没写完的信。

    信纸的右半边是空的。

    “来了。”他说。

    “臣在。”

    “他们昨天又驳了一个名分。”

    “臣知道。”

    “你知道还站着。”

    秦桧走到案前三步,站住。

    “陛下,”他说,“迎驾的名分,早一天定,还是晚一天定,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什么。”

    “要紧的是,等到人去接的那一天,接的是谁。”

    赵构没说话。

    秦桧从袖子里把小木牌拿出来,搁在案上。

    “这是臣家里的东西。”他说,“用来量字距的。”

    “量什么字距。”

    “写东西的时候,字写得挤,写的人心里急。字写得开,写的人心里松。”

    “这牌子为何是空的。”

    “臣昨天量了一封信。”秦桧说,“量完把牌上的字刮了。”

    “什么信。”

    “没名字的信。”

    赵构看着那块牌子。

    牌子上的槽是直的,浅的,底子很平。

    “你说。”

    秦桧把手收进袖子里。

    “臣只有两句。”他说。

    “第一句:不必动手。”

    “第二句:误期。”

    赵构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一下。

    “说清楚。”

    “金国的朝上,主和的是一个人,主战的是几个人。”秦桧说,“主和的人若把事办成了,是他的功。主战的人若把事搅了,也是他的功。”

    “他搅什么。”

    “他搅一件小事就行。”

    “什么小事。”

    “南边不自误期。”秦桧说,“南边若有一件事没赶上日子,主战的人就有话说了。”

    “哪一件事。”

    “两件。”秦桧说。

    “一封回函。”

    “一批岁币。”

    赵构把案上那封没写完的信往前推了半寸。

    “回函。”

    “回函答的是一句话。”秦桧说,“答早答晚,都算答过。答早,北边就往下走一步。”

    “那就不答。”

    “不答不成。”秦桧说,“不答是拒。”

    “那怎么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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