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绝笔


靠着廊柱,头低着。

    右手垂在身侧。

    左手搭在纸上。

    那只手的指头上,有墨。

    杜生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会儿。

    他走过去,把那只手拿起来,摆在案上。

    手很凉。

    他松开手。

    那手没有收回来。

    杜生转身出去,走到水缸边。

    他洗手。

    洗了一遍。

    洗了第二遍。

    第三遍他没有洗。

    他站在水缸边,看着缸里的水。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

    他伸手把冰撬开。

    冰底下的水是黑的。

    **

    赵桓来的时候,太阳刚出来。

    他站在廊子外头,没有进去。

    杜生进去过,把徽宗的手摆在案上,把衣襟理了理。

    屋里没有别的声音。

    赵桓站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进去了。

    他先看案上的那张画。

    纸是干的。

    画上有三样东西:一道地平,两处坡,一片天。

    天的那一头,是一排小点。

    一排,五笔。

    赵桓把画拿起来。

    纸的右下角,落款的地方,没有字。

    也没有印。

    只有一个印子。

    印子是圆的,边上糊,中间实。

    那是手指头按出来的。

    “他没有印。”赵桓说。

    “印上个月收了。”门口有人答,“上头要‘集中’,印也算。”

    赵桓把画对着窗光看。

    光从纸背后透过来。

    那一个指头印,比别处厚。

    “他拿指头按了一个。”赵桓说,“按了,就算落了款。”

    **

    雷不苦来的时候,是上午。

    他先看手。

    他看两只手的指甲、手背、腕子。

    他把徽宗的袖子往上推了一寸,看小臂。

    “怎么样。”赵桓问。

    “没有伤。”

    “冻的?”

    雷不苦摇头。

    “屋里生过火。”他说,“炭盆里还有灰。”

    他把炭盆挪近,用手在灰上摸。

    “灰是整的。没有拨过。”

    “那就是病。”

    雷不苦站在案边。

    他看那张画,看了很久。

    “他坐着的。”他说。

    “坐着。”

    “手是自己放下的。”雷不苦说,“不是掉下来的。”

    赵桓站在门口。

    “你想说什么。”

    雷不苦把手收进袖子里。

    “我说不出来。”他说,“我看了一辈子人,人是躺着来的,坐着是坐着的。”

    “他这样,算什么。”

    雷不苦看着那张画。

    “算他自己坐的。”

    **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囚院 · 上午】

    那张画摊在炕上。

    赵桓坐在旁边。

    李成来了。

    “官家。”

    “什么事。”

    “外头都在说。”

    “说什么。”

    “说上皇。”

    赵桓把画折起来。

    他折了三折。

    折的时候,他把天那一头折在里头。

    第一折,坡进去了。

    第二折,地平进去了。

    第三折,那一排雁进去了。

    折完了,是一小块。

    外头朝着的,是纸的空白那一面。

    李成看着那块纸。

    “官家,这画的是什么。”

    “雪原。”

    “上头上头有什么。”

    赵桓把折好的那块纸收进怀里。

    “上头,”他说,“没有一个人。”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城墙下 · 第二天 · 上午】

    赵桓穿着一件旧褂子。

    褂子是灰的,袖口磨破了。

    他没有素衣可换。

    他站在城墙下。

    今年的痕还没有刻。

    “今年怎么不刻。”

    “等第一场雨。”李成说,“雨下来,土软,好下刀。”

    “上皇死的那天,下的是雪。”

    “雪不行。”李成说,“雪化得快,化完了土还是硬的。”

    赵桓抬头看那面墙。

    痕一道挨着一道,从上到下,最上头的浅,最下头的深。

    “今年的这一道,”他说,“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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