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绝笔
靠着廊柱,头低着。
右手垂在身侧。
左手搭在纸上。
那只手的指头上,有墨。
杜生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会儿。
他走过去,把那只手拿起来,摆在案上。
手很凉。
他松开手。
那手没有收回来。
杜生转身出去,走到水缸边。
他洗手。
洗了一遍。
洗了第二遍。
第三遍他没有洗。
他站在水缸边,看着缸里的水。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
他伸手把冰撬开。
冰底下的水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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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桓来的时候,太阳刚出来。
他站在廊子外头,没有进去。
杜生进去过,把徽宗的手摆在案上,把衣襟理了理。
屋里没有别的声音。
赵桓站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进去了。
他先看案上的那张画。
纸是干的。
画上有三样东西:一道地平,两处坡,一片天。
天的那一头,是一排小点。
一排,五笔。
赵桓把画拿起来。
纸的右下角,落款的地方,没有字。
也没有印。
只有一个印子。
印子是圆的,边上糊,中间实。
那是手指头按出来的。
“他没有印。”赵桓说。
“印上个月收了。”门口有人答,“上头要‘集中’,印也算。”
赵桓把画对着窗光看。
光从纸背后透过来。
那一个指头印,比别处厚。
“他拿指头按了一个。”赵桓说,“按了,就算落了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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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不苦来的时候,是上午。
他先看手。
他看两只手的指甲、手背、腕子。
他把徽宗的袖子往上推了一寸,看小臂。
“怎么样。”赵桓问。
“没有伤。”
“冻的?”
雷不苦摇头。
“屋里生过火。”他说,“炭盆里还有灰。”
他把炭盆挪近,用手在灰上摸。
“灰是整的。没有拨过。”
“那就是病。”
雷不苦站在案边。
他看那张画,看了很久。
“他坐着的。”他说。
“坐着。”
“手是自己放下的。”雷不苦说,“不是掉下来的。”
赵桓站在门口。
“你想说什么。”
雷不苦把手收进袖子里。
“我说不出来。”他说,“我看了一辈子人,人是躺着来的,坐着是坐着的。”
“他这样,算什么。”
雷不苦看着那张画。
“算他自己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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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囚院 · 上午】
那张画摊在炕上。
赵桓坐在旁边。
李成来了。
“官家。”
“什么事。”
“外头都在说。”
“说什么。”
“说上皇。”
赵桓把画折起来。
他折了三折。
折的时候,他把天那一头折在里头。
第一折,坡进去了。
第二折,地平进去了。
第三折,那一排雁进去了。
折完了,是一小块。
外头朝着的,是纸的空白那一面。
李成看着那块纸。
“官家,这画的是什么。”
“雪原。”
“上头上头有什么。”
赵桓把折好的那块纸收进怀里。
“上头,”他说,“没有一个人。”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城墙下 · 第二天 · 上午】
赵桓穿着一件旧褂子。
褂子是灰的,袖口磨破了。
他没有素衣可换。
他站在城墙下。
今年的痕还没有刻。
“今年怎么不刻。”
“等第一场雨。”李成说,“雨下来,土软,好下刀。”
“上皇死的那天,下的是雪。”
“雪不行。”李成说,“雪化得快,化完了土还是硬的。”
赵桓抬头看那面墙。
痕一道挨着一道,从上到下,最上头的浅,最下头的深。
“今年的这一道,”他说,“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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