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放鹰
,让它站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我爹说,天上飞的东西,只看两边。”她说,“我小时候不懂这句话。后来懂了。”
“怎么懂的。”
“两边都能看,”蒲带说,“就知道自己被关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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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换】绍兴五年 · 五月 · 五国城 · 南人巷 · 下午】
蒲带牵着马往南人巷走。
一个妇人蹲在门口箍一只木桶。
她是陈朵。
蒲带在她面前站住。
“你是这城里的人。”
“是。”
“你从哪儿来。”
陈朵抬起头。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住城里,”蒲带说,“我想知道这城里的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陈朵把铁箍放正,用锤子敲了两下。
“从南边来的。”她说,“坐船,过了江,走了四十天。”
“南边哪儿。”
“临安再往南。”陈朵说,“说了你也不知道。”
蒲带没有生气。
“我是辽人。”她说。
陈朵的锤子停了一下。
“辽国早就没有了。”
“没有了。”蒲带说,“我爹是辽人。”
陈朵看了她一眼。
“你爹现在在哪儿。”
“在人多的地方。”蒲带说,“跟你们这儿一样。”
陈朵把木桶翻过来,看底。
“你是金人吗。”
“生在这儿,算金人。”蒲带说,“可我爹不这么说。”
“你爹怎么说。”
“他说,”蒲带说,“辽人没有国了,可辽人的鹰还在。”
陈朵把锤子放下。
“你的鹰。”
“我的鹰。”
陈朵看了一眼她臂上的鹰。
“这鹰不是辽的。”
“不是。”
“那是哪儿的。”
“马厩里的。”蒲带说。
陈朵把木桶抱起来。
“马厩里的东西,”她说,“养熟了也是马厩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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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换】绍兴五年 · 五月 · 五国城 · 蒲带的院 · 夜】
老仆端着一碗水进来。
“城里的令下来了。”
蒲带正在给鹰理尾羽。
“什么令。”
“上京的。”老仆说,“要移人。”
“移谁。”
“病的老的。”老仆说,“册上写的是‘无用者’。”
蒲带的手停了一下。
“移多少人。”
“令上没写。”
“没写。”
“没写。”老仆说,“上头要下头自己报。”
“报上去怎么样。”
“报上去,”老仆说,“上头画一个‘知’。”
蒲带把那根理羽的骨头搁下。
“我爹手下有过这种令。”
“什么令。”
“没写数目的令。”蒲带说,“没写数目的令,是最狠的令。写了数,你交得出;不写数,你得自己猜上头要多少。”
老仆把碗搁在案上。
“鹰老了。”
“鹰不老。”蒲带说。
“鹰也归册吗。”
“鹰不归册。”蒲带说,“册上只写人。”
她伸手把鹰的两根旧皮条解下来,摆在膝上。
“不归册的东西,”她说,“谁也移不走。”
【切换】绍兴五年 · 五月 · 五国城 · 城门内 · 第二天 · 下午】
老仆来了。
他在门洞外站着,不敢进来。
“官人。”
纥石烈长生从凳子上站起来。
“什么事。”
“上京的令。”
“令在我这儿。”
“令上说要移病的、老的。”
纥石烈长生走到门边。
“要。”
老仆把两只手拢在胸前。
“我家老太太,八十一了。”
纥石烈长生没有说话。
“她是跟我一块儿过来的。”老仆说,“我来那年三十九,她六十。这二十一年,我没离过她。”
“我知道。”
“你要是把她报上去,”老仆说,“她就上车。”
纥石烈长生看着门外那片天。
“我不报。”
老仆抬起头。
“那您报谁。”
“谁也不报。”
老仆站着,两只手在胸前攥了一下。
“上头要数。”
“上头要数,我给数。”
“你给什么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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