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后板上的两个字
木头。”
陈朵看了她一会儿。
“那块木头,”她说,“要烧的。”
“明天烧。”
“今天呢。”
“今天还在。”
陈朵把麻袋搁下,出了门。
**
【切换】绍兴五年 · 五月 · 五国城 · 绣房 · 天快黑的时候】
顾惊澜来了。
她进门先看门框上那张令,看完才往里走。
沈九娘把那堆后板指给她。
“第七块。”
顾惊澜蹲下去,把布掀开。
她先看字。
看了很久。
“划的。”
“划的。”
“两个字的深浅不一样。”顾惊澜说,“头一个字划了两遍。”
她伸出手,用食指在字上按了按。
按下去,抬起来。
“木头吃墨了。”
“什么墨。”
“不是墨。”顾惊澜说,“是灰。”
“灰。”
“针尖先在火上燎过,再划。”她说,“燎过的针尖划木头,划出来是黑的。这是做细活的人想的办法。”
沈九娘站在旁边。
“你怎么知道。”
“我在雪底下挖出过一块板。”顾惊澜说,“板上有字,也是这么划的。”
她站起来。
“这块后板,不能烧。”
“上头有令。”
“令上写的是‘有字的都拆下来’。”顾惊澜说,“没写‘划的’。”
沈九娘没说话。
顾惊澜把那块后板从堆里抽出来,抱着往外走。
“你抱去哪儿。”
“抱去没人点的地方。”
她走到门口,回头。
“另外四十二块,你照烧。”
沈九娘看着那堆板。
“烧的时候,”顾惊澜说,“别一次烧完。”
“为什么。”
“一次烧四十二块,灰是厚的。”顾惊澜说,“厚灰盖上去,底下还热。有人会扒。”
“扒什么。”
“扒没烧完的。”
【切换】绍兴五年 · 五月 · 五国城 · 绣房外 · 西墙下 · 第二天 · 早上】
四十二块后板堆在墙根下。
沈九娘抱来一捆干草,铺在板子底下。
她点着草。
火从底下起来,先是黄的,后是红的。
她站着看。
火舌从板缝里往上钻,木板一边烧一边响,响得像有人在里头咬东西。
烧到一半,她拿一柄长木锹,把靠外的几块拨到一边。
“别一次烧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人听见。
烧了半个时辰,火矮下去。
板子还剩下五六块,黑了一半。
沈九娘拿木锹把剩下的往上翻。
翻到第三块的时候,她停住。
那块板没有烧到底。
一面上是焦的,另一面上,还剩巴掌大的一块好木头。
好木头上有一道划痕。
只有半道。
另半道被火吃掉了。
她把那块板钩出来,搁在地上,用鞋底把边上的火星踩灭。
板凉下来,她把它翻过来看。
那半道痕很细,是针尖划的。
“另外半道,”她说,“烧没了。”
她把那块板掖到一座空绷子底下,又把四周的灰往上盖了盖。
灰盖上去,底下的板看不见了。
**
【切换】绍兴五年 · 五月 · 五国城 · 绣房 · 下午】
陈朵来取料。
她看见西墙下的灰。
“烧了。”
“烧了。”
“上头让烧的。”
“上头让烧的。”
陈朵蹲下去,用手在灰上拨了两下。
“后板上划名这个规矩,”她说,“是打宫里带出来的。”
“宫里。”
“绣活的人,一个绷子绣三个月。”陈朵说,“三个月里,绷子归她。她要在上头疼的时候,知道这个绷子是谁的。”
“为什么不写在外头。”
“外头是给主子看的。”陈朵说,“后板朝里,谁都不看。后板上那个名,是给绣活的人自己的。”
她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拍掉。
“你想想,一个人绣三个月,绣完绷子交上去,后板朝里,一辈子没人再翻。”陈朵说,“她还划那个名干什么。”
“给自己看。”
“给自己。”陈朵说,“划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是谁。绷上去以后,那个名就跟着绷子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