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页上就三行


   “路上要有东西摸。”邢氏说,“有东西摸,就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那个兵看着她。

    “你走多远。”

    “从家到墙,一共二百七十步。”邢氏说,“我数过。”

    “为什么数。”

    “数着,”她说,“这段路就不长。”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她往南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

    然后她走了。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徽宗的院子 · 夜】

    徽宗在案前坐着。

    邢氏进来,手里捧着一件衣裳。

    “父皇。”

    “来了。”

    “衣裳补好了。”

    徽宗把衣裳拿过来,看肩。

    “你补的。”

    “我补的。”

    “针脚比我见过的细。”

    “宫里绣房的针脚更细。”

    “绣房的针脚是给别人看的。”徽宗说,“你这个是给自己穿的。”

    他把衣裳搭在膝上。

    “你补了多少年。”

    “十六年。”

    “十六年。”徽宗说,“你补的衣裳,是谁的。”

    邢氏没有答。

    徽宗也没有再问。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他说。

    他从案下拿出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件衣裳的样子。

    “这是我画的。”他说,“我记不住我那件衣裳什么样子了,就画下来。”

    邢氏看着那张画。

    “画得不像。”

    “我知道不像。”徽宗说,“可我画的是我记得的样子。”

    他把纸收起来。

    “记不住,就画。画下来,就是记。”

    邢氏站着。

    “父皇。”

    “嗯。”

    “我记不住他什么样子了。”她说。

    徽宗抬起头。

    “我每天早上起来,”邢氏说,“先想他的脸。想一天想不起来,我就补衣裳。补着补着,那件衣裳就成了他的脸。”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邢氏的屋 · 深夜】

    邢氏躺下。

    她咳嗽。

    咳了三声,停了。

    她坐起来,喝了一口水。

    她重新躺下。

    窗纸上有月光。

    她把手伸到墙边,摸那只木匣。

    摸到了,她把手放上去。

    “三件。”她说。

    她把手收回来。

    “够了。”

    她闭上眼。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绣房 · 下午】

    邢氏又来了绣房。

    她把一缕线搁在案上。

    “你要的线。”

    沈九娘把那缕线拿起来看。

    “这线是你自己捻的?”

    “自己捻的。”

    “用的是什么。”

    “旧衣裳拆的。”邢氏说,“拆下来的布,撕成条,搓成线。”

    沈九娘把线在手里拉了拉。

    “拉不断。”

    “拉不断。”邢氏说,“我搓的时候,三股绞在一起。”

    “你这个手法,”沈九娘说,“是南边的。”

    “是。”

    “北边的人搓线,两股。”

    “南边三股。”

    沈九娘把线搁下。

    “城里会搓三股线的人,”她说,“我这儿有册子。”

    “什么册子。”

    “绣房的名册。”沈九娘说,“谁绣什么活,谁捻什么线,都记着。”

    邢氏看着那本册子。

    “上头有我的名字吗。”

    “有。”

    “谁写的。”

    “我写的。”

    “我名字写在哪一页。”

    沈九娘把册子翻开。

    她翻到一页,指给邢氏看。

    “这一页。”

    邢氏看着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

    “这个字,”她说,“写得比我好。”

    “我照着你的名写的。”沈九娘说,“你自己写一个,我看看。”

    邢氏摇头。

    “我不写。”

    “为什么不写。”

    “我写了,”邢氏说,“你就知道我的字什么样了。”

    沈九娘把册子合上。

    “你的字什么样,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邢氏说。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南人巷 · 傍晚】

    韦氏在门口坐着,择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