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雪地上的墨
“画的什么。”
“雪。”纥石烈长生说,“一片白。”
那个兵更不明白了。
纥石烈长生没有解释。
“守着。”他说。
他往南边走了。
他走的是那一串黑点的方向。
一个黑点,两个黑点。他一步一步踩过去。
黑点越来越小,越来越稀。走到二十来步,黑点没有了。
他站在那儿。
前面是城墙。
城墙是从东往西的一道。墙下有一层薄雪。
雪上没有脚印。
他看了三遍。
看完他往回走。
走回那个圈边上的时候,守圈的兵还站着。
“有人来过没有。”
“没有。”
纥石烈长生看那个圈。
圈里的雪是平的。
他看了一会儿,走了。
【切换】绍兴四年 · 冬 · 五国城 · 火场 · 午后】
纥石烈长生从南边回来的时候,圈边上没有人。
守圈的兵不在。
他往火场那边看。
那个兵站在灰堆边上,背对着他。
纥石烈长生走过去。
“圈呢。”
那个兵回过头。
“我在。”
“你站错地方了。”纥石烈长生说,“我让你守着圈。”
那个兵低下头。
“我去看了一眼那块板。”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个圈。
圈里的雪上有两行脚印。一行进去,一行出来。脚印在板那一处停过。
他蹲下去。
他把雪拨开。
板还在。
板面上的雪被人抹掉过。抹掉的地方,板面是白的。
“你看见了什么。”纥石烈长生说。
那个兵站在他后头。
“一块板。”他说。
“板上有什么。”
“白的。”
纥石烈长生抬起头。
“白的就完了。”
“我看着是白的。”那个兵说,“我看了半天,就是白的。”
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我以为上头有东西。”
纥石烈长生站起来。
他把板上的雪重新盖回去。他盖得很慢,用手一点一点推。
“上头有东西。”他说。
那个兵看着他。
“我看不见。”
“你看不见。”纥石烈长生说,“看得见的人,也不多。”
【切换】绍兴四年 · 冬 · 五国城 · 绣房 · 下午】
两个穿皮袍的人又来了。
这一回他们带来一本册子。
册子是纸的,比巴掌大一点。他们把它摊在案子上。
“上头的令。”一个说,“会拿笔的,名字写上。”
最里头那个女人看着那本册子。
“我们这儿是绣房。”
“绣房里也有会拿笔的。”
“我不会写。”
“你会不会写,我知道。”皮袍的人说,“你绣了十五年的名字。”
那个女人没有说话。
“你绣的名字,是谁教的。”
“看会的。”她说,“名字搁在绷上,我照着绣。绣多了,就认得那几个字。”
“认得几个。”
“认得自己绣过的。”
皮袍的人把笔递过去。
“写上。”
那个女人没有接笔。
“我不会写。”她说,“我认得,不会写。认字和写字是两回事。”
皮袍的人看了她一会儿。
他把册子翻到一页。
那一页上有几行名字,是用墨写的。
“这几个人,”他说,“是城里别的坊的。你认不认得。”
那个女人低头看。
她看得慢。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第三行,她停了一下。
“这个认得。”
“怎么认得的。”
“他从前给人写招牌。”那个女人说,“他写字的时候,手要搁在另一只手上。”
皮袍的人把那一个名字记下。
“还有。”
那个女人又看了一遍。
“还有两个。”她说,“一个在城南,从前是当铺的先生。一个姓杜。”
“姓杜的做什么的。”
“不知道做什么的。”那个女人说,“他来绣房送过一回字。送的字是要绣的。”
皮袍的人把这三个名字记下来,册子合上。
“就这些。”
“就这些。”
两个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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