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从下头先化



    他转过身。

    “我只管门。”

    “门上是给人走的。”

    “门上是给人走的。”纥石烈长生说,“我不走。”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绣房 · 中午】

    绣房里六只绷。

    顾惊澜进去,最里头那个女人把绷上的一块布翻过去,看了看背面,再翻回来。

    “我又来了。”

    “你来得勤。”那个女人说,“今天还下井吗。”

    “不下。”

    顾惊澜在她对面蹲下来。

    “那个四十来岁的名字。”

    “哪一个。”

    “入冬以后画横的。”顾惊澜说,“我今天问的不是他画横的事。我问,那个名字,你绣过几回。”

    那个女人的手停了。

    她把针插在布上。

    “两回。”

    “头一回什么时候。”

    “秋天。”

    “第二回呢。”

    那个女人没有立刻答。

    “入冬以后。”她说,“名字画了横,要重绣一回。”

    “画了横要重绣。”

    “画了横,名字要挪到死了的那一本上。”那个女人说,“我绣一回,是把死人抄到死人那一本上。”

    顾惊澜看着绷上那一行。

    “两回绣的字,一样吗。”

    “一样。”

    “针脚呢。”

    那个女人把布转过来。

    “你自己看。”

    她把绷上的布摊在膝盖上。布上有两个名字,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上头的那个,针脚密;下头的那个,针脚比上头的稀一点。

    顾惊澜用手在那两行上按过。

    “上头这个密。”

    “上头这个是我绣的。”

    “下头这个呢。”

    那个女人把布收回去。

    “下头这个也是我绣的。”

    她把手按在布上。

    “那天我手冷。”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混同江 · 冰窖口 · 下午】

    采冰的老头把窖口的那块板搬开一条缝。

    缝里冒白气。

    “你上回问封江的日子。”他说,“你今天问什么。”

    “问开江。”顾惊澜说。

    老头把板挪开,坐在窖口边上。

    “三月初。”

    “三月哪一天。”

    “看年。”老头说,“早的年头,二月底就开。晚的,三月初十还封着。”

    “今年呢。”

    老头抬头看了看天。

    “今年冷。”他说,“今年得晚。”

    顾惊澜在他旁边站着。

    “我问你一件事。”

    “问。”

    “冰从哪一头化。”

    老头把手搁在膝盖上。

    “从下头。”

    “从下头。”

    “上头是风,风只能吹一层。”老头说,“下头是水。水是活的。活水一动,底下的冰就先松。”

    “松了以后呢。”

    “松了以后,”老头说,“上头那一层还在。人走上去,脚底下是空的。”

    顾惊澜看着江面。

    “人走上去,脚底下是空的。”

    “去年就摔下去一个。”老头说,“三月里,一个人赶车过江,走到江心,冰破了一块。人和车都下去了。”

    “捞上来了吗。”

    “没有。”老头说,“底下是活水,人一下去就冲走了。”

    顾惊澜往前走了一步。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今天问三个。”

    “江底下的口子,”顾惊澜说,“冰化到那口子上,要多少天。”

    老头看着她。

    “哪个口子。”

    “江边上那个砖口。”

    老头想了想。

    “三月中。”他说,“冰从下头化,化到江边上,比江心晚。江心是活水,边上是死水,边上化得慢。”

    “三月中。”

    “三月中。”老头说,“那时候口子就开了。”

    顾惊澜看着那个窖口。

    “口子开了,人就能出来。”

    老头把手从膝盖上拿开。

    “人又不是鱼。”

    他站起来,去搬那块板。

    “口子开了,水是凉的。”他说,“凉水里,人走不了几步。”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井边 · 夜】

    风不问在井边坐着。

    他面前摆着那条布,布上是十一个结。

    少年蹲在他旁边。少年把板搁在膝盖上,画。

    他先画一个圆,是井。

    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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