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点名字


名字是她的。”那个女人说,“那一行不是她的。”

    顾惊澜往前走了两步。

    “那一行是谁的。”

    “是那年走掉的一个人的。”那个女人说,“她们走了三个,那一行是其中一个的。名字换了,位置没换。”

    “所以那一行是空着的。”

    “不是空着。”那个女人说,“上头有字。填满了。”

    “填满了,可人是走的。”

    那个女人把她那两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册子上从来没有少过人。”她说。

    屋里静了一会儿。

    灯芯爆了一下。六个人手里的针没有停。

    “前头那个为什么不应。”顾惊澜问。

    “她要是应了,”那个女人说,“她就得替那一个占着。占着,就脱不开身。”

    “脱不开身,会怎样。”

    那个女人没有答。

    她把针从袖口的布上拔出来,插回绷上,接着绣。

    顾惊澜站着看了一会儿。

    “后头那一个,”她说,“她为什么替。”

    那个女人绣了两针,才开口。

    “因为她认得。”她说。

    “认得什么。”

    “认得那一行里原来的字。”那个女人说,“原来那三个名字,我绣的。她也认得。她那年跟她们一块儿进来。”

    顾惊澜不动。

    “她们六个人。”那个女人说,“现在只剩下她也一个。”

    “剩下她一个,她就替她们应。”

    “她就替她们应。”

    顾惊澜把袖子拢紧。

    “画横的九个。”她说。

    那个女人的手停了。

    “你怎么知道有九个。”

    “抄书的人说的。”

    那个女人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只绷。

    “那九个,”她说,“我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他们进来那一年。”那个女人说,“九个里,七个是这三年的。”

    “三年,七个。”

    “三年,七个。”那个女人说,“我没数错。一个名字一针,我绣的时候心里念。”

    她把针扎下去,从底下接上来。

    “我念得比我数得清。”

    顾惊澜把手搁在门框上。

    “你说的三年,”她说,“前一回点名的时候,画横的是几个。”

    那个女人抬起头。

    “前一回没有横。”她说。

    “没有横。”

    “前一回,”那个女人说,“用别的。”

    顾惊澜看着她。

    那个女人把手里的活放下了。

    “你走吧。”她说,“灯要灭了。”

    顾惊澜走出绣房。

    门在她背后合上了。合得不响。

    外头巷子里雪停了。地上薄薄一层,脚印留在上头,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