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点名字
走到场子边上,她回过头。
那个人还在抄。他抄得很稳,笔尖在纸上一走一停。
他绕过去的那一行,在他的纸上是空着的。
空着的位置,比别的行窄一点。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上皇的屋子 · 下午】
五国城里有两间屋是单独隔出来的。
一间在巷子的北头,是上皇的。一间在巷子的中间,门朝着南,是皇后的。
赵桓走到北头那间,在门口站住。
门是虚掩的。他没有敲。
他推开门。
屋里很暗。窗纸破了一块,破口上用一块布堵着。布角翘着,风从翘起来的角上进来,把布吹得一鼓一鼓。
上皇坐在窗边。
他坐的是一块木头,木头底下垫着草。他背有一点弯,肩膀窄,手搁在膝盖上。
他没有回头。
“来了。”
“来了。”
赵桓把门合上,在门边站着。
屋里没有别的凳子。他站着。
窗纸上那个破口,朝着井。从破口看出去,能看见井口的一角。
上皇在看那个角。
他看了很久。
“爹。”
“嗯。”
“你今天看了几回。”
上皇没有立刻答。
“三回。”他说,“早上两回,刚才一回。”
“一回比一回长。”
“一回比一回长。”
赵桓往前走了两步。
屋里的桌上搁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字。
赵桓低头看。
那个字是“人”。上皇写的“人”字,一撇一捺,撇长,捺短。捺的收笔处有一点抖。
“这个字写得好。”
“这个字不难写。”上皇说,“难的是旁边没有人。”
赵桓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桌子边上,站了一会儿。
“我今天算过了。”他说。
上皇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
“算什么。”
“算走一趟。”赵桓说,“从这里往南,先到江边。江过去了,往南是黄龙府,再往南是燕京。”
“按什么算。”
“按脚。”赵桓说,“一天四十里。路不好,一天三十里。”
上皇没有说话。
“算到后来,我没有算完。”
“为什么没有算完。”
“因为我不知道走到哪儿算是到了。”赵桓说,“南边那么大,从哪一条线算起。”
上皇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那个“人”字。
“你算这个做什么。”
“算着好玩。”
上皇把纸放下。
“算着好玩的,”他说,“都是真打算走的。”
赵桓站着没有动。
“我没有打算走。”
“我知道。”上皇说,“你要是打算走,你就不算了。”
他把两只手重新搁回膝盖上。
“算得越细的人,越不走。”
赵桓抬起头,看了他爹一眼。
上皇又去看窗纸上那个破口。
“你回吧。”他说,“天要黑了。”
赵桓退出去了。
他出门的时候,把门照着原来的样子虚掩上。
外头的风把门吹动了一下。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南人巷最南头 · 午后】
点名散了以后,赵桓没有回屋。
他往南走。
他走过南人巷,走过绣房门口,走到巷子的最南头。
最南头是堵墙。
墙是土夯的,夯得很实,一人半高,上头加了一层草,草上压着土块。墙的这一边有一排脚印,都是朝墙去的,没有一个是回来的。
赵桓在墙前站住。
他往前看。
前头是墙。
墙再往上头是屋顶的边,再往上头,是灰白的天。
他站了很久。
有一个小孩从他背后跑过去,跑到墙根下又跑回来。跑的时候嘴里含着一个东西,听不清是什么。
赵桓往旁边挪了半步,给那个小孩让路。
小孩跑过去了,没有看他。
他又往南看。
还是那堵墙。
他伸手在墙上摸了一下。墙面是冻的,上头像铁。
有一道裂缝从墙的根往上走,走到他肩膀那么高就断了。
他用指头在那道裂缝上摸了一遍。
摸完他把手收回来,插进袖子里。
风从南边过来。风到了墙就散了,散成两股,往两边去。
风不问从巷子里过来。
他在赵桓身后两步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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