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朕也想走


的东西。”

    叶孤鸿没有说话。

    “另一个,”那个人说,“是朕。”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很平。他说的时候没有抬高声音。

    “你们打算怎么走。”他问。

    “有路。”

    “路是你们进来的那条。”

    “是。”

    那个人摇了摇头。

    “那条路,一个人走得,两个人也走得。”他说,“可朕不是一个人。”

    “你是一个人。”

    “朕是一个人。”他说,“可朕身上带着一个名。”

    他把那件长衫往上抱了抱。

    “带着名的人走一步,后头跟着一万步。”他说。

    墙外头安静了一会儿。

    风把地上的雪吹起来一点,落在他的袍子上。

    “你们是从南边来的。”他说,“南边现在是谁在坐。”

    叶孤鸿没有答。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

    “你不说,朕也知道。”他说,“朕在这儿,听人念过。念的人念的是公文。公文上不写那个人的名字,写的是‘行在’。”

    他顿了一下。

    “行在的意思,是走的地方。”他说,“走的地方不做京。不做京,就是还没定。”

    叶孤鸿把身子站直了。

    “你想走吗。”他问。

    那个人没有立刻答。

    他把头抬起来。他看的方向是南边。

    从这里往南看,看不到什么。前头是一道高墙,墙后头是别家的屋顶,屋顶上有雪,雪上落着灰。

    他看了很久。

    “朕也想走。”他说。

    他说完这一句,就停住了。

    叶孤鸿等着。

    “可朕走成了,天下怎么办。”他说。

    “走成了,你就回去了。”叶孤鸿说。

    “回去做什么。”

    叶孤鸿没有答。

    那个人低头看自己抱着的那件长衫。

    “朕走了,”他说,“南边就有两个皇帝。”

    “两个皇帝,就要打架。打架的地方,是我们脚底下这块地。这块地上现在住着的人,都是没能走的人。”

    他抬起头。

    “朕在这儿,天下只有一个皇帝。”他说,“朕走了,天下就有两个。”

    “你们是来接朕的。”他说,“你们接朕回去,是接一场乱。”

    叶孤鸿没有动。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垂着。

    那个人也不再说话。

    他把长衫展开了一角,把袖子翻过来。

    袖子内侧那一行只剩五个的字,他看了很久。

    “这个袖子上的字,是谁拆的。”他问。

    “不知道。”顾惊澜说。

    “是朕拆的。”

    顾惊澜看着他。

    “那年他们把这件衣裳给朕。”那个人说,“衣裳是朕自己的,从南边带出来的。袖子上的字是朕的旧年号。他们让朕穿,朕就穿。可朕不想让人看见那几个字。”

    “为什么不想让人看见。”

    “因为那几个字一露出来,”他说,“朕就成了一个从前的人。”

    他把袖子合上。

    “朕把它拆了一半,拆不动了。”他说,“剩下的那五个字,朕留着。留着,就是要有一件东西提醒朕,朕是从哪儿来的。”

    他把长衫抱好。

    “这件衣裳,你们带回去。”他说。

    “带回去做什么。”

    “她缝了。”他说,“她缝的东西,不能留在朕这儿。”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走的时候,从井里走。”他说,“朕知道你们从井里来的。灶上的土是热的。”

    “你怎么知道。”

    “朕一天只出两次门。”他说,“今天早上,朕站在门口的时候,闻见了一点灰味。灰味是从灶那边来的。”

    他把门推上。

    推门之前,他又说了一句。

    “你们回去。”

    “回去以后,不要说来接朕的事。”

    “那说来什么。”

    那个人想了一下。

    “说朕在这儿活着。”他说。

    “活着就够了。”

    门关了。

    门里那两个人没有再看他们。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街对面 · 天将黑】

    他们退回街对面。

    韩铁衣一直靠在墙上。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叶孤鸿站在他旁边。

    “你怎么不问他叫什么。”韩铁衣说。

    “我知道他叫什么。”叶孤鸿说。

    “那你怎么不问。”

    “问了,”叶孤鸿说,“就是把他的名字带回南边去。”

    他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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