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南人巷
“盖是铁的还是木的。”叶孤鸿问。
“铁的。”
“铁的就推不动。”叶孤鸿说,“铁受了冷,缩。”
风不问把少年叫过来。
他指了指上头的口子,又指了指少年手里的板。
少年明白了。
他把板举上去,用板的边缘顶住那个口子,慢慢往上撬。
撬了两下,板的上头动了一动。
再撬两下,上头那块铁盖被顶起来一条缝。
缝里透下来一线亮,还有一点点暖。
暖是灶灰的暖。
少年把板顶住不动,风不问用手把铁盖撑开。
风不问先上去。
上去以后他把手伸下来,把其他人一个一个拉上去。
最后一个上来的是韩铁衣。
他把铁盖重新盖回去。
盖的时候他手上有灰。他看了看手上的灰。
灰是黑的,细的,是灶灰。
“这个灶,最近烧过。”他说。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一条巷子 · 天亮】
那间屋是空的。
屋不大,一间半。里屋有一张土炕,炕上什么都没有。外屋有一个灶,灶台上落着一层灰,灰上有几个印子,是锅底压的。
他们从灶膛里出来,把灶膛口的砖照原样码回去。
叶孤鸿先出去。
他贴着门框往外看。
外头是一条巷子。
巷子不宽,两个人并排走就挤。巷两边是屋,屋都是一个样:土墙,草顶,顶上压着雪。屋跟屋之间的缝隙很小,小到风也进不来。
巷子是弯的。
叶孤鸿看了很久。
“这条巷子为什么弯。”他问。
“躲风。”风不问说,“直的巷风是通的。弯的巷,风到弯的地方就堵住。”
“弯有几道。”
“三道。”
“三道弯的巷子,”叶孤鸿说,“一眼看不到头。”
他收回身子。
“这就是好处。”他说。
巷子里有了响动。
先是有人开门。门开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接着有人出来,走到巷子中间,把一桶水倒在雪上。
水倒在雪上就化了,化成一道黑印。
又有人出来。这个人抱着一捆柴,柴是从屋后头抱的,抱着往巷子那头走。
又有人出来。是个孩子。孩子跑出来,在雪上踩了两脚,被屋里的人喊回去了。
韩铁衣贴在门后头听着。
他在数。
“七家。”他说。
“什么七家。”
“开门的响动,我数了七个。”他说,“有七个门。”他说。
“七个门里,几个有人。”
“三个。”韩铁衣说,“其余四个是空的。空屋开门的声音不一样,门轴涩,声音是拖的。”
“这条巷子有七间屋,三间有人。”
“这条巷子。”韩铁衣说,“别的巷子我没听。”
巷子里的人走过去了。
有一个走过去的时候,朝这间屋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快不慢,看了一眼就走了。
叶孤鸿把身子贴在门框里,没有动。
“他看见我们了。”风不问说。
“他看见门是开的。”叶孤鸿说,“门是开的,他就知道屋里有人。”
“他会不会去说。”
“不会。”叶孤鸿说。
“你怎么知道。”
“他手上拿着一根绳。”叶孤鸿说,“绳上拴着一个桶。他是去打水的。打水的人不去说。”
他等了一会儿,把门掩上,留一条缝。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巷口 · 上午】
巷子走到头,到了巷口。
巷口出去是一条宽一点的道。道上有车辙,辙是很久没扫过的,冻在土里。
道对面是一道墙。
墙是木栅的。木栅一根一根竖着,扎成一道栅栏,比城门那边的低,只有一人半高。栅栏上有的地方补过新木,颜色浅。
栅栏后头,是另一片屋。
顾惊澜走到墙根底下,抬头看那道栅栏。
“这个栅栏里外是通的。”她说。
“什么意思。”
“栅栏是竖的木条。”顾惊澜说,“竖的木条之间有缝。缝有两指宽。站在栅栏后头的人,能看见这一边。”
“能看见,就是知道。”
“知道,就不算关起来。”她说。
她退回来,走到巷口对面。
巷口对面有一户人家,门口摆着一张矮凳。
矮凳上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四十上下,穿着青布褂子,褂子是旧褂子,袖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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