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别看


他一眼。

    “谁说的。”

    “没人说。”韩铁衣说,“你要来,早就来了。”

    蒲带没有再问。她低头看自己面前那块布。

    “你别看。”她说。

    “我没看。”

    “别看我面前这块。”

    韩铁衣把眼睛挪开。

    他往圈外走了两步,又停住。

    “你把旗抽了,圈还留着。”他说。

    “圈是我阿爹的。”蒲带说,“旗是七家的。旗还回去了,圈还是我们的。”

    “七家散了六家。”

    “散的是旗。”蒲带说,“人没散。”

    韩铁衣走出去以后,回头看了一眼。

    蒲带还坐在那儿。她的手搭在那块布上,没有掀。

    【切换】绍兴元年 · 春 · 营地 · 大圈 · 中午

    大圈里这些日子少了一半的人。

    七面旗抽走一面,还剩六面。六面旗底下的人,有三家已经收拾东西走了。剩下的三家,说要等雪化透。

    韩铁衣把风不问送纸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他添了一句。

    “紫旗家没走。”

    叶孤鸿在火边上蹲着。

    “留下的三家,两家是等着收账的。”他说,“一家是等着收人。”

    “哪一家等收人。”

    “紫旗家。”叶孤鸿说,“紫旗家死了一个。”

    韩铁衣没有说话。

    死的那一个,是耶律湮的侄儿忽兰。

    “死了人,是要把人带回去的。”叶孤鸿说,“带一个人的尸首,比带十个人的货重。他走不了。他得等雪化。”

    “还有个说法。”闻人默开口了。

    他一直坐在火边的角落里。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转头。

    “紫旗圈里,有人在磨东西。”他说。

    “磨刀。”

    “不是刀。”闻人默说,“磨刀的声音是一下一上的,来回两下。这儿的不是。这儿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磨的是把钝的东西磨尖。”

    “磨什么。”

    “细的。”闻人默说,“不是铁。铁的磨起来有腥味。这个没有。这个磨起来像磨一根骨。”

    叶孤鸿抬起头。

    “骨头磨尖了,能做什么。”

    “能做针。”闻人默说。

    【切换】绍兴元年 · 春 · 营地 · 帐子里 · 下午

    韩铁衣把蒲带的事写进册子。

    他写的是:紫旗圈,蒲带一人,无帐。

    写完他把笔搁下。

    “她一个人坐在圈里。”他说,“圈里没有旗,也没有人。她坐在那儿做什么。”

    “坐在那儿,是替她阿爹看着那块地。”崔闻笛说,“地是他们的。七家的规矩,圈在旗在,旗在人在。”

    “她阿爹的旗还了。”

    “还的是旗,不是圈。”崔闻笛说,“她在圈里坐着,就是告诉别人,圈还是他的。”

    韩铁衣把那本簿子从怀里掏出来。

    他把簿子跟册子并着放在桌上。两本纸一样大,都是巴掌那么大。一本黄,一本白。

    “她袖口上有一段线。”他说。

    “什么线。”

    “蓝的。”韩铁衣说,“忽兰的扣眼上有一段一样的。上个月雪原那具尸骨的位子上,那个人的毡缝上也有一段。”

    崔闻笛看着那两本纸。

    “三段线。”他说。

    “三段。”

    “你查过线是怎么来的没有。”

    “查过。”韩铁衣说,“雪松林边有个女人会搓线。她搓的线,是南边的丝,南边的拧法。”

    “那这个女人是谁。”

    “姓什么不知道。”韩铁衣说,“紫旗家的人。她给紫旗家缝东西。”

    他把册子合上。

    “蒲带手上的线,跟忽兰的、跟那块毡上的,是同一个人搓的。”

    “同一个人搓的线,缝了三样东西。”崔闻笛说,“缝东西的人不知道三样东西会碰在一处。”

    他顿了一下。

    “可搓线的人知道。”

    “她搓一根线,分几段。”韩铁衣说,“一段给一个人。”

    崔闻笛没有再说话。他把桌上的灯点上,用灯罩扣住。

    天黑得比往常快。

    【切换】绍兴元年 · 春 · 营地外 · 雪松林边 · 傍晚

    雪松林边有一条溪。

    溪是山上化雪化下来的,水小,一步就能跨过去。水面上浮着薄冰,冰一层一层,一碰就碎。

    顾惊澜蹲在溪边。

    她在洗一样东西。是她那把刀。刀口卷了,她用一块石头压着刀背,一下一下地磨。

    蒲带从林子里出来。

    她走出来的时候没有藏,脚踩在松针上,响声是脆的。

    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