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五辆车


   半圆的边上有两只手撑过的痕。撑的痕在坐印的前头,左右各一个。

    “他上车之前,先撑了一下。”韩铁衣说。

    “是上车。”风不问说,“不是下车。下车的人撑在后头。”

    “嗯。”

    韩铁衣站起来,走上那辆没有盖席的车。

    车厢是空的,一寸货都没有。车厢的木板上,有一层薄灰。灰上有一道擦痕,是盐包挪走以后留下的。

    他把灰上的擦痕量了量。擦痕的宽是七寸。

    “一包盐,横七寸。”他说。

    “五辆车。”风不问问,“一车装多少包。”

    “看辙的深。”韩铁衣说,“昨天我量过。两道是装货的,深。三道是空的,浅。可今天走的只有两辆车。”

    “三辆留在这儿。”

    “三辆留在这儿,两辆走。”他说,“走的两辆,是原来装货的那两辆。”

    “装货的车上还有货。”

    “还有。”韩铁衣说,“他们把别处的盐往这边搬了两车,装上去,走了。”

    “走的是盐。留下的是人。”

    韩铁衣点头。

    他下了车,走到屯子中间。

    那堆火的位置,土是新的。他用脚拨开土,土底下是一层黑的炭渣,炭渣上有一个方的东西。

    是个铁的火盆。火盆的四角有耳。

    火盆底下垫着一块石头。石头是圆的了,是河里的石头。

    石头是凉的。

    韩铁衣看着那块石头。

    “这块石头不是这儿的。”他说,“这儿的石头是尖的,是山上的那种。这块是圆的。”

    “从河边带来的。”风不问说。

    “嗯。压火盆用的。”韩铁衣说,“他们每次生火都垫它。”

    【切换】绍兴元年 · 春 · 屯子 · 早上

    第三辆车上的席子,是韩铁衣掀的。

    席子底下还是盐包。码得跟那两辆一样整齐。

    他把盐包往下搬。搬到一半,车底下露出一样东西。

    是毡。

    毡是卷起来的,卷得很紧,用一根绳捆着。绳是麻的,捆了一道,打了个死结。

    韩铁衣把毡拖出来。

    毡不长,七尺。卷成一个筒,筒有两拃粗。

    他解开绳,把毡摊开。

    毡是灰的,边上磨破了,破口卷着。摊平以后,毡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血,没有印子,也没有补丁。

    可朵儿只站在三步开外,一直没有往前。

    “这块毡。”他说。

    “怎么。”

    “裹过人的。”

    韩铁衣回头看朵儿只。

    “你怎么知道。”

    “味。”朵儿只说,“皮子裹过一次人,就留味。留一年。”

    韩铁衣把毡凑到鼻子上。他闻到一点味道,很淡,是酸味带腥。

    “血腥。”

    “不是血。”朵儿只说,“血留不住。裹死人的皮子,留的是汗。人死以前出最后一次汗,汗渗进去,干了,就是这个味。”

    他把毡往旁边挪了半尺,又嗅了一下。

    “裹的是死人。”他说,“裹了不止一天。卷起来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风不问蹲在毡边上。

    他伸手在毡上摸。摸得很慢,从毡的一头摸到另一头。

    “有口子。”他说。

    “哪儿。”

    “这儿。”

    他把手按在毡的一个角上。

    韩铁衣凑过去看。那儿确实有一道缝口,缝得密,用的是白线。

    线的颜色跟毡不一样。毡是灰的,线是白的,缝了以后洗过,白线成了灰白,可还是看得见。

    “这个缝口是后缝的。”韩铁衣说。

    “嗯。”

    “缝口裂过。裂了以后又缝上。”

    风不问把那道缝口捏起来,用指头搓了搓线。

    “线是拧的。”他说,“往一个方向拧。”

    韩铁衣看他。

    “你什么意思。”

    风不问捏着线,把线的一端捏在左边指头上,另一端捏在右边指头上,然后一拧。

    线往左边转。

    “南边的拧法。”他说。

    “北边的呢。”

    风不问把线松开,重新拧了一次,这回往右。

    “北边这样。”

    他把线放下。

    “这根线是南边来的。”他说,“南边的丝,南边的拧法。”

    韩铁衣掏出册子,把册子摊在膝盖上。他翻到前头几页,找到写着“线”的那一行。

    那一行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他上个月添的。添的时候是白天,墨是黑的。

    那一行写的是:忽兰袖口,一段线,南边拧法。

    他把两行对着看。

    “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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