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一条命
“今天并旗。”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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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韩铁衣去问耶律湮那一句话。
耶律湮在黑旗圈里。两只坛子摆在他面前。
韩铁衣站在三步外。
“白上人让我来问。”
“问。”
“你为什么把杯子给我。”
“我说过了。”
“我要问的是,”韩铁衣说,“你为什么不自己收。”
耶律湮抬起头来。
他看了韩铁衣很久。
“因为我不识字。”他说。
韩铁衣站着没有动。
“我不识字。”耶律湮把话又说了一遍,“我收着它,它就是一个杯子。”
他把手放在坛子上。
“你收着它,它就是一页纸。”
火在他前头,压得很低。
“我这一辈子,”他说,“见过三张纸。”
“哪三张?”
“一张写着我爹的名字。一张写着我部族的名字。第三张,”他说,“写着我侄儿的名字。”
“那三张在哪儿?”
“一张在南边。”耶律湮说,“一张在燕京。第三张还没有写。”
他把手从坛子上拿开。
“所以要有人会写。”
韩铁衣把笔和纸拿出来。
“你要我写什么?”
“先别写。”耶律湮说,“你先问完。”
韩铁衣把纸收起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那杯子里有毒。”他问。
“前一夜。”
“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给我递了话。”
“谁。”
“我不说。”
“你知道了,为什么把杯子拿走。”
“因为我不能死在别人的席上。”
“为什么?”
耶律湮把手伸出来,摊开。
“死在别人的席上,”他说,“我就是一个死人。死了,别人替我哭一场,就完了。”
他把手收回去。
“可要是死在我自己这里,”他说,“我就是一面旗。”
韩铁衣站着。
“忽兰是怎么站起来的。”
“他自己站起来的。”
“你没有拦他。”
“我没有拦。”
“他十九岁。”
“他十九岁。”耶律湮说。
风把火上的灰吹起来了。
“他娘在奚地。”耶律湮说,“我昨天让人给她送了口信。口信上说:他替首领喝了酒。”
“你真这么说的?”
“我真这么说。”
“你要一个说法,还是要一个样子。”
耶律湮看着火。
“都要。”他说。
韩铁衣把这一句记下来。
“还有一句。”他说。
“问。”
“第三张几,本来是紫旗的位子。”
“我知道。”
“你为什么坐上去。”
“因为我的名字本来在第六。”耶律湮说,“我把挂出去的那张改了。”
“你自己改的?”
“我让人改的。”
“谁?”
“写字的人很多。”耶律湮说,“你问不完。”
他把两只坛子往里挪了半尺,挪到自己腿边上。
“还有一样。”他说。
“什么?”
“那只杯子上的缝。”耶律湮说,“你看过没有。”
“看过。”
“缝在杯口。”他说,“不在杯底。要是有人把药倒在酒里,毒会沉在底下,喝到一半才死。”
“可忽兰是喝完第一口就倒的。”
“对。”耶律湮说,“所以药在嘴边上。不在酒里。”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
“这句话,你可以写。”
韩铁衣写了。
“你去写吧。”他说,“今天并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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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并旗。
七面旗被搬到火边。
白上人没有主持。他说他不识字,认不了旗,让紫旗主持。
萧挞凛站在旗前。
“谁先说。”
“我。”耶律湮说。
他把自己那面黑旗拿起来,交到萧挞凛手里。
“我这一面,并进去。”
萧挞凛接了。
他把黑旗放在地上,铺平。
然后是白旗。白旗的那个人把自己的旗铺在黑旗上。
然后是黄旗。唱歌的老头走过来,把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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