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杯口


?”

    “因为有人跟我说,别让它响。”

    闻人默把手指从弦上拿开。

    “哪一只杯子是脆的,你知道了吧。”

    “知道。”韩铁衣说,“第三张几上那只。”

    “我说过,倒酒那天,第三只碗响了两个音。”

    “一个是酒,一个是手。”

    “对。”闻人默说,“第二下,是手碰到了杯子。第二下很干净。手要是抖,碰出来的声音会拖着尾巴。那天没有尾巴。”

    “那说明什么?”

    “说明递杯子的人,手很稳。”闻人默说,“他不是慌着递的。他是想好了才递的。”

    韩铁衣站着。

    “还有一件事。”闻人默说。

    “什么?”

    “他把杯子给你了。”

    韩铁衣没有答。

    “我听见你回来的脚步声。”闻人默说,“有一只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多出来的那一样,是硬的,是低的。”

    “低是什么意思?”

    “声低的东西,装过东西。”闻人默说,“空的东西,声高。那只杯子声低。”

    他把琴往边上挪了挪。

    “你别收。”

    “他已经给我了。”

    “你别收。”闻人默说,“东西离了原来的地方,就没人能再看一遍。”

    韩铁衣站在布外头,看着那块挡风的布。

    “他让我收着,”他说,“说到时候有人问起,就说一声是他给的。”

    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就得问一句。”闻人默说。

    “问什么?”

    “问他:你为什么不自己收。”

    【本章末 · 建炎四年 · 冬 · 雪原 · 营地 · 韩铁衣的帐子 · 傍晚】

    韩铁衣把杯子拿回帐子。

    他坐在毡上,把杯子放在膝盖上。

    他把怀里那块铜牌摸出来。

    铜牌边上磨圆了,正面刻着一个字,背面是一道新刻的浅横。

    他把杯子放在左手边,把铜牌放在右手边。

    两样东西并排摆着。

    铜牌在动。他每一次呼吸,铜牌就轻轻碰一下毡子,碰得很轻。

    杯子不动。

    他把灯点起来,把杯子端到灯前,像崔闻笛做的那样,转到第二圈。

    杯口内侧,离沿口两分的地方,一道白线。

    白线连着的,绕着杯口走了半圈。

    他用木签伸进去,刮了一下。

    木签尖上是干净的。

    这只杯子的缝里什么也没有。

    他把杯子放下。

    桌子——他没有桌子。毡上就两样东西。

    他看着那两样东西,坐了很久。

    后来他把铜牌收回怀里。

    杯子他没有收。

    他把它放在毡的最上头,摆正,杯口朝天。

    摆完他把灯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