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过淮
崔闻笛在旁边开口。
“我昨天在镇江的药铺里,也碰见一件事。”
“什么?”
“有个卖药的,跟我说了一味药。”
“什么药?”
崔闻笛看着自己手里的碗。
“钩吻。”
屋里静了一下。
“你跟他说过这个?”
“没有。”
“那他为什么跟你说?”
崔闻笛把碗放下。
“因为他在试我。”
“试你什么?”
“试我认不认得。”崔闻笛说,“我上回在清河坊那家铺子门外站了两刻,有人看见我了。”
“因为他知道我是谁。”崔闻笛说。
他把碗拿起来,又放下。
“药铺里那个卖药的,五十来岁,手很粗,指甲缝里全是黑的,那是常年抓粉抓出来的。他给我包药,包到一半,忽然说了一句钩吻。”
“他是随口说的?”
“不是。”崔闻笛说,“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手上没停。他一边把纸折起来,一边说的。”
顾惊澜看着他。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在背。”崔闻笛说,“背的话,是不用动手的。他的手指头一直在折纸。”
叶孤鸿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了。
“背给谁听?”
崔闻笛没有立刻答。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
小臂上有一道很浅的疤,横的,两寸长。
“在燕京的时候,我拿药,手滑过一次。”
“拿的什么药?”
“钩吻。”
屋里静了一下。
“从那天起,我记药就多记一项。”崔闻笛说,“进的什么,多少斤,从哪儿来,我原先是记这三项。后来我加了一项。”
“加的什么?”
“谁经手。”
他把袖子放下来。
“药局的簿子上,每一笔都要落一个经手人。这是规矩。”崔闻笛说,“可我见过几笔,经手那一栏是空的。”
“空着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写簿子的人不敢写。”崔闻笛说,“那个人的名字,不能落在药局的本子上。”
“那他怎么把药领走?”
“他不用领。”崔闻笛说,“簿子上不写出,药就还在。药还在,谁也查不出一笔少了。”
叶孤鸿把碗放下。
“只有进,没有出。”
“对。”崔闻笛说,“那两年,钩吻进得最多。出的,一笔没有。”
崔闻笛看着他。
“你现在懂了。”
【切换】十月初五 · 淮水北岸 · 一个废驿站
十月初五,他们过了淮水。
过河很顺。顺得让风不问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上了北岸,走了半天,到了一个废驿站。
驿站只剩三面墙。
房顶没了。
院子里的草长到膝盖高。
院墙上有字。
不是墨写的。是用指甲刻的。
刻得浅。
只有在某一个角度,光斜着照过来,才看得见。
闻人默在院子里站住。
他伸出一只手。
手在墙上,慢慢往右移。
移了半尺。
移了一尺。
移了一尺半。
他停住。
他摸到了第一处。
刻痕。
刻痕是一个字的上半部分。
下半部分被人刮掉了。
刮得很干净。
刮的人用了同样的指甲。
刮的方向是从上往下。
他把手往右移。
第二处。
第三处。
第四处。
第五处。
第六处。
六处。
六个半截字。
同一个高度。
同一面墙。
每两处之间,距离一样。
一尺二。
闻人默把手放下来。
他的手在抖。
“六个人。”他说。
“什么六个人?”
闻人默看着那面墙。他是看不见的。
可他是“看着”的。
“这半截字,”他说,“是给后面的人留的。”
“留什么?”
“留平安。”闻人默说,“到了这个驿站,刻一半,刮一半。后面来的人,摸到自己的那一处,就知道前面的人过去了一个。”
他把手重新搭在墙上。
“六个。”他说,“前六个都过去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风不问站在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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