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万里孤臣 第四十一章 北门
么?”雷不苦问。
“西边是城墙。”
叶孤鸿走到西边那个角。他蹲下去,看石头。
石头上不是没有东西。
有一片很浅的痕迹。不是脚踩的,是坐着的人压出来的。
西边那个角上,有人坐过。
坐了很多次。
他抬头。
从那个位置往北看,看得见城墙上的一段垛口。
从其他三个角,都看不见。
“有人在这儿坐着,”叶孤鸿说,“看北边城墙上那个位置。”
“看什么?”顾惊澜问。
“看有没有人从北边回来。”
崔闻笛走过去。他没有看石头。他直接走到井边。
他蹲下去,把手伸进井里。
手肘没进井口,肩膀抵着井沿。
三息以后,他把手抽出来。
手里是空的。
手指上有水。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
闻。
又闻。
然后他把手指在袖子上一擦。
这个动作,跟他刚才扣药箱扣子的时候,是同一个动作。
“井水是甜的。”他说。
“甜的?”雷不苦说,“井水怎么会是甜的。”
“不是甜。”崔闻笛说,“是有一点点甜。”
他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有点慢。
“城北这一片,一共七口井。”他说,“官井四口,私井三口。”
“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下午数过。”
“这口是哪一口?”
“这是北边数第二口官井。”
顾惊澜走过去。
“你数井做什么?”
崔闻笛没有答。他把手伸进袖子,拿出一个纸包,递给雷不苦。
纸包里有七小撮土。
每一撮土,是从一口井的井台上取来的。
“这七口井的井台土,我下午都取了一份。”他说,“这个习惯是我在燕京学的。井台土能告诉你,这口井最近有没有人来打水。”
“看出来了什么?”
“六口井的井台土,都是湿的、黑的、有脚印的。”
“第七口呢?”
崔闻笛看着眼前这口井。
“第七口的土是干的。”
干得像从来没打过水。
可井绳是新的。
井台上没有人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更点。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没有。
雷小满站在最外头。她手里端着一只碗。
她刚才用这只碗从井里舀了水。
水已经喝了。
她抬起头,看崔闻笛。
“这水能喝吗?”
崔闻笛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已经喝了。”他说。
“嗯。”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雷小满想了想。
“有一点甜。”她说。
“还有呢?”
雷小满把手放在自己脖子上。
“这儿有点紧。”
崔闻笛往后退了半步。
他往后退的那半步,是这一天里,他第一次不是看地面。
“你叫什么?”
“雷小满。”
“你家做什么的?”
“替人试药。”
崔闻笛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井台西边那个角,坐下了。
就是那个有人坐过很多次的角。
他坐下来,把药箱抱在怀里,从那个位置往北看。
看得见城墙上那一段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