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复位
“嗯。”
“我有名字吗?”
雷不苦的手停在药包上。
“有。”
“我叫什么?”
“你叫小满。”
“那为什么册子上写的是第七号?”
雷不苦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一包药收起来,又打开,重新收了一遍。
“册子上写的,不算。”
“那什么算?”
“别人叫你的时候,算。”
雷小满点点头。
她像是把这句话想了一遍,又像是只把它收起来了。
“那我以后,”她说,“要让很多人叫我的名字。”
“叫得响亮一点。”雷不苦说。
“对。”
她把钱收了,揣进怀里。
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她又回过头。
“哥。”
“嗯。”
“昨天,化人场送来七个。”
雷不苦抬起头。
“几个?”
“七个。”雷小满说,“一天七个。”
“都是什么人?”
“有三个手上有墨。”她说,“还有一个,是个女的,头上插着一根铜钗。”
“铜钗?”
“钗是铜的。”雷小满说,“不是银的。”
“钗上有什么?”
雷小满想了很久。
“有花。”
那天晚上,雷不苦把那句“有花”记了很久。
铜钗,是临安城里最便宜的一种钗。五文钱一根,巷子口就有卖的。可钗上雕了花。雕花的铜钗,要比不雕的贵三文。
宁可多花三文,在死以前把那朵花买下来的人,心里装着一件事。她想让人认得她。
【切换】同一日 · 城西 · 一条巷子
四月初一那天下午,顾惊澜去看了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在城西,巷子不宽,也不窄,门前有两级石阶。
门是新修的。门环也是新的,铜的,擦得很亮。
门上挂着一面匾。
匾是大漆的,四个字:通奉郑第。
顾惊澜站在巷子对面。
她站的位置,是巷子口一棵槐树的影子里。
她看了很久。
匾是新的。漆还没有暗。挂新匾的人家,是三个月内刚得了一个身份的人家。
她没有过街。
她在巷子对面,从午后站到将晚。
站到第四刻的时候,门里响了一声。
不是门响。是狗。
狗在门里叫了半声,就停了。
叫了半声就停的狗,是已经认出人了的狗。它先叫,是因为听见了声音;它停,是因为闻见了味道。
顾惊澜站在原地。
门没有开。
门缝底下有一线光。那线光动了一下——不是灯在动,是有人在门后面走了一步。
有人从门缝里,看了外面一眼。
然后那线光就正了。
顾惊澜在那棵槐树下又站了一刻。
七家摆碗那夜,七只碗里,郑家的那一只空着。后来,那只碗有人动过。碗底有一点湿酒,一粒甜灰。再后来,顾惊澜把那七只碗都扣在桌上,一只一只。“扣着,就是留着位置。”
她转过身,往东走。
走到巷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今天没有进去。因为门里那条狗,认得她的味道。这条狗认得的人不多。它认得的人里面,有一个就该在这扇门后面。
那天晚上,四个人又坐在一张桌前。
桌上多了一张纸。纸上是顾惊澜抄的三行字:苗傅、刘正彦、赏钱一万贯。
叶孤鸿把纸按住。
“今天进来的兵,八百以上。”
“城里原先不到三百。”
“进来这么多兵,是为了让两个人跑。”
“跑了两个人,就要让一件事变成没发生。”
闻人默把琴横在膝上。
“三月初五、初六、初七。”他说。
“三天。”
“这三天里,上面坐着谁,天下人是看见了的。”
“看见的人有多少?”
“帘外一百来个。”闻人默说,“廊下的杂役三十来个,乐工八个,宫人不知道。”
“还有站在墙外面的。”顾惊澜说。
“站着的人不算。”闻人默说,“站着的人只看见兵。”
他把手放在琴上。
“照他们的算法,”他说,“那三天,在这一百来个人身上。”
“在哪儿?”
“在纸上的,只有三处。”
顾惊澜抬头。
“哪三处?”
“第一处,起居注。禁中的起居舍人,一天一天写。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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