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垂帘


竹筷往桌上一放。

    “诸位。”他说,“问到这里,就该散场了。”

    台底下有人拍手,有人骂,有人站起来往外走。

    站起来往外走的一个,走得很急。

    顾惊澜看他。

    那个人穿青布直裰,脚上一双新鞋。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他说了一场新话。散场以前,有人走了。明天这个场子还开不开,看他今晚往哪儿走。

    【切换】三月初七 · 城西 · 米行

    三月初七,临安城里的米,涨了。

    初五那天,涨了三成。初六,又涨两成。初七早上,米行门口挂出来的牌子,是一斗三百二十文。

    二月里,一斗八十文。

    顾惊澜站在米行对面。

    她不排在队里。她看的是队。

    队从米行门口排出去,排到街口,又拐了个弯,拐进巷子里。队里多半是女人和老人。

    队里没有吵。

    排在前面的人在数钱,排在后面的人在数前面的脑袋。

    七个人。排在队里的每一队,都是七个人的长度。因为一斗米,够七个人吃三天。数清楚前面有几个七,就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买到。

    顾惊澜看了半个时辰。

    她看出一件事:队伍里没有人插队。

    一个人也不插。

    不插队的队,是有能管队的人的队。可这条街上,今天没有衙役。

    她往队头看了看。

    队的最前面,站着一个瘦个子。瘦个子不排队,站在米行门坎外侧那半步的地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身前。

    他不动。可他只要站在那儿,队就直。

    【切换】同一日 · 城外 · 化人场

    初六早上,城里敲了一次钟。

    钟在城南。敲鼓的是鼓楼,敲钟的是报恩寺。报恩寺的钟一年响不到五次:佛诞、浴佛、岁末、皇帝生日、丧。

    初六那天,钟响了。

    雷小满站在化人场的高坡上,往城里看。

    她数了。

    三下。

    “出什么事了?”她问老汉。

    老汉也在看。

    “不知道。”

    “钟响三下是什么?”

    “不吉利的事。”

    “死人?”

    “死人敲两下。”老汉说,“三下……三下是告天。”

    “告什么?”

    老汉没有答。

    过了半刻,钟又响了。

    这一回,响了九下。

    老汉把手里的铁钩握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少年做了一件事。

    他在化人场的墙根下,把那些破了口的碗,一只一只摆开。

    摆了十九只。

    每一只碗里,他都放一块石头。

    放完,他坐下来,看着那一排碗。

    雷小满问:“十九是什么?”

    少年不说话。

    他只是把最东头那只碗往里挪了半寸,让它和别的碗拼齐。

    十九。雷小满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可她想起来,在江边那个镇子上,少年怀里有一块木头,木头上刻着十九道。她想起那块木头被塞在衣裳最里面的位置。

    【切换】三月初七 · 黄昏 · 行宫角门

    角门在西墙的最北头。

    门窄,平常走杂役,一天开十二次。

    那天黄昏开了两次。

    第一次进的是挑水的。第二次,出来一个人。

    不是杂役。这个人穿深色短打,腰间围着一块旧布,腰边挂着一把剑。

    剑在鞘里。鞘是黑的,鞘口磨得发白。

    叶孤鸿站在斜对面的墙根下,手里拎着一包药。

    他没有动。

    那个人从角门出来,往前走了七步,站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在西边,红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铁。

    然后他低下头。

    他抬起左手,摸了一下腰边的鞘。

    从鞘口摸到鞘尾,很慢。

    摸完,他把手放下,往西边走了。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的距离一样长。

    叶孤鸿在墙根下站着,一直站到那个人的影子从一个石板走到下一个石板,才把手里的药换到另一只手。

    他摸剑鞘。离开宫门,走出七步,先抬头,再摸鞘。这不是想事。这是习惯。

    习惯是一个人身上最不会变的字。

    叶孤鸿把这个人记住了。

    记住的不是脸。是那七步。

    【切换】当夜 · 城西 · 打铁巷

    夜里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前。

    桌上是四样东西:三张药包,一截断弦,一张纸,还有一块小石头。

    石头是顾惊澜带回来的。

    “米行队里没有人插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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