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簪


”雷小满说,“就是不想让人知道。”

    “嗯。”

    “可是簪子还在。”

    她抬起头。

    “她只要把它弄掉,不要把它弄没。”

    屋里静了一下。

    “这两个不一样。”雷小满说。

    “哪儿不一样?”

    “弄掉的人,”她说,“是替别人办事的。”

    “弄没的人,是替自己办事的。”

    她说完,又低下头去拨火盆里的炭。

    ——屋里三个大人,谁都没有接她的话。

    ——因为她说对了。

    “那这根簪子呢?”

    “那是她留给我们的。”

    “留给我们?”

    “不是留给我们。”闻人默说,“她是留给外面的。”

    “外面是谁?”

    “是任何一个会从那条巷子走过去、又肯抬头看的人。”

    他把簪子拿起来,在手里掂了一下。

    很轻。

    ——一根铜簪很轻。

    ——可它插在窗棂上的时候,比一个人的命重。

    “她唱错一个字,”闻人默说,“算是把话说了。”

    “她插一根簪子,”顾惊澜说,“算是把话说完了。”

    “嗯。”闻人默说,“她知道会有人来收她的屋子。”

    “所以她先让屋里干净。”

    “对。屋里干净了,外面才有东西。”

    叶孤鸿在一边听着。

    “那我们算不算收到话了?”

    “算。”

    “话是什么?”

    闻人默把那根簪子放在桌上,用手指按住。

    “话是:这一行里,也有人不想干了。”

    顾惊澜把簪子拿起来,看簪头那朵小花。

    “所以她插在外侧。”

    “嗯。”

    “因为来收屋子的人,只会收屋里。”

    “对。”闻人默说,“屋里的人收拾屋子,会把屋里的东西都收干净。他们不会去看窗子外面。”

    “因为外面不是她的屋子。”

    “对。”

    十月十八,教坊司里换了人。

    这事是闻人默听见的。

    那天他照旧在东廊练琴。

    午后,前院的台子上有人唱曲。

    唱的是一支《十载飘零》。

    唱到“何日还”的时候,那个人唱的是——

    “何日还”。

    ——对的。

    ——字是对的,调是对的,气息也是对的。

    闻人默的手停在弦上。

    他把整支曲子听完。

    听完,他坐在原处,很久没有动。

    ——那一句里,没有一个呼吸停下来。

    ——一个都没有。

    ——因为会停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天夜里,他跟上名册的那本册子。

    他知道新来的人叫什么。

    苏锦儿。

    宁姑的师妹。

    教坊司的册子上写的是:十月十八 · 苏锦儿 · 唱。

    闻人默在册子上摸到那三个字。

    他摸了摸。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手指按在“苏”字上,按了很久。

    ——不是记她的名字。

    ——是记住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上一个人的名字,是十月十五被划掉的。

    ——两页之间,隔了三天。

    那天早上,闻人默在教坊司的档房外头站过一刻。

    他不是去看的。他是去交琴的。

    交琴要签押。签押要等。

    等的工夫,他听见屋里有人在办事。

    两个人在对册子。

    “宁姑。”

    “宁姑。十月十五,除名。”

    “怎么除?”

    “画掉。”

    “谁画?”

    “掌班画。”

    然后是一阵纸响。翻页,翻页,停住。

    然后是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

    “嗤”——一下。

    停。

    又是“嗤”——一下。

    闻人默站在门外。

    他听得很清楚。

    ——画掉一个名字,要两下。

    ——第一下太轻,没画透。

    ——第二下才画断。

    ——心里没有事的人,画名字只画一下。

    ——画两下的人,手在抖。

    那天午后,闻人默在东廊遇见了她。

    她抱着一面琵琶,从廊子那头走过来。

    走到他跟前,站住了。

    “你就是那个只弹半支的先生?”

    “嗯。”

    “掌班说,让我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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