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走到大窟窿边上，低着头看着底下在银子堆里哼哼唧唧的马文才，声音在楼子里回荡：“正四品盐运同知马文才！去年八月高邮湖发大水，朝廷拨了十万两修堤款，你跟梁师成吞了八万两拿来花天酒地，拿烂竹条子编竹篱笆充数，大堤决口淹了十三个村子，两千多条人命全没了！今儿本世子就拿这十万两白银砸烂你的狗腿，叫你也尝尝叫银子活活压死的滋味！”

    满楼的嫖客富商吓得脸全白了，缩在桌子底下不敢喘气。林婉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扑了过来，一把攥紧陆渊的袖子，指着后院荷花池那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陆世子，后院水牢！快去后院水牢！三天前梁师成把个脚底下长红痣的五岁小孩和老奶娘锁在荷花池底下的石牢里了！方才我瞧见五十个穿黑飞鱼服的东厂太监提着放血的钩子下去了，要割他们的喉咙杀人灭口啊！！”

    春风十里阁后院荷花池底下，拿青石板砌了一座三面靠水的水牢。

    池子里冒着烂泥的腥臭味，黑乎乎的水漫过了台阶，一直漫到人的小腿肚子。

    五十个穿黑飞鱼服、腰跨雁翎刀的大内东厂番子，早就把水牢里外两道大铁栅门全下了大铁锁。

    水牢最深处的石台子边上，立着一根生铁柱子。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奶娘范氏，满头乱糟糟的白发，身子抖成了筛子，死死的把怀里一个五岁大的小小子护在怀里头。

    孩子叫王小宝，光着一只脚，左脚上的虎头鞋早掉水里冲没了，露出来的白嫩脚板底上，长着一颗铜钱大小的鲜红朱砂痣。

    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内阁首辅王晋在大慈寺跟后宫柳贵妃私通生下来的野种。

    司礼监大太监魏公公跟前的东厂掌刑档头曹少钦站在石台前头，手里掂量着一把带着倒刺的精钢放血铁钩，脸上阴森森的没点血色。

    曹少钦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老奶娘范氏的胸口上，老太太哇的吐出一口浓血，后背撞在生铁柱子上咚的一声响。

    “老不死的狗奴才，死到临头了，还敢护着这个掉脑袋的杂种！”

    曹少钦拿滴血的铁钩子点着老太太的脑门骂：“京城午门外头，镇北王世子陆渊把首辅跟柳贵妃的丑事全捅上天了！万岁爷和魏公公下了死命令，今晚子时前，必须把这带着朱砂痣的小杂种跟你这老骨头剁碎了扔进瘦西湖里喂王八！来人，先给这老虔婆的十根手指头全剁了，再把那小杂种的左脚掌剁下来拿石灰腌好，带回京城去交差！”

    边上的东厂副档头刘千户咧着嘴笑，伸手一把揪住王小宝的衣领子给提溜了起来，顺手抽出身上的短刀，刀尖冲着孩子脚板底下的朱砂痣就要削下去：“档头放宽心，卑职这一刀下去，准把这颗给万岁爷戴绿帽子的玩意儿整整齐齐片下来！”

    五岁大的孩子吓得哇哇哭，老奶娘范氏红着眼扑上去，张嘴一口死死咬在刘千户拿刀的手腕子上，嘴里全是血都不松口。

    “给咱家滚开！”

    曹少钦眼神一横，举起手里的放血铁钩，冲着老太太的后心窝子就要扎下去。

    铁钩子的尖儿离老太太的后背还差两寸不到。

    轰的一声暴响！

    水牢入口那扇手腕粗的生铁大栅栏门，叫人从外头一脚连门框带石条全踹得崩飞了出去。

    三百来斤重的整扇铁栅栏呼呼带风，贴着水面横飞了五丈多远，活像个大铁拍子，直接把过道里的十几个东厂番子砸翻拍进了污水底下，骨头断裂的咯吧声响成一片。

    紧跟着，一道带着恶风的黑影猛的扑了进来。

    陆渊手里抡着那根六十四斤的八棱玄铁锏，刚跨进石门，胳膊肘一甩，玄铁锏脱手砸了出去。

    呼的一声，铁锏打着转飞过去，正正砸在副档头刘千户的右边肩膀跟胸口上。

    刘千户手里的短刀脱手飞了，胸口直接陷下去个坑，嘴里喷着血雾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手里的孩子也甩脱了手。

    陆渊脚踩着水面掠过来，身形快得像道风，伸左手稳稳接住掉下来的小孩，右脚的大铁靴子借着冲劲凌空一记横扫，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抽在曹少钦的半边脸上。曹少钦整个人横着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根石柱子才掉在烂泥水里。

    赵武带着三十个北境老兵提着十发神臂连弩冲进水牢，脚踩在脏水里，背靠着两侧的青石墙单膝跪下，弩机上弦，三百支泛着寒光的精钢弩箭齐刷刷指着过道。

    楚宁手里握着凤尾短匕快步走下石阶，看着石台上吐血的老太太和哭抽了的孩子，眼神冷得掉冰渣子。

    陆渊把孩子递回老奶娘怀里，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了颗北境雪莲丸塞进老太太嘴里，又脱下自己的干燥外袍裹住那一老一小：“老人家别怕，有我在这儿，今儿这帮没根的番子动不了你们一根汗毛。”

    乱石头堆里一阵响动，曹少钦捂着脸爬了起来，嘴里吐出三颗带着血丝的槽牙。等他看清是陆渊和穿男装的楚宁，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拔出腰间的宝剑，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陆渊！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插手大内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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