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册平放在书案上，油灯灯光昏沉，将李文绅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灯花偶尔噼啪的响一声。

    李文绅坐在主位上，缓缓伸出手，一页一页地翻着供册。看着那一串李臣咬出来的人名，有点愣神。

    半刻钟后，他轻轻合上供册，抬眼看向对面的玄机。

    “人，我交。”

    玄机静静看着他。

    “李臣是我李家旁支，约束不住，是我的过错。这人你们带走，该审该判，按朝廷律法来，我李文绅没有半句怨言。”

    玄机微微颔首：“李老大人通透。”

    李文绅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册子。

    “只是这上面另外几个人，和我李家毫无瓜葛。是李臣自知死罪难逃，胡乱攀扯，拉旁人垫背罢了。这些口供，不能作数。”

    玄机心里清楚。李文绅这一手打得极其巧妙。他认下管束不严的罪责，交出李臣，等于把明面上这桩刺杀案子接了；可是不该露的底，他却半分不认。

    “老大人可想清楚了？”玄机盯着李文绅。

    “李臣乃是出了五服之人，所以，还望玄机公公明鉴。”李文绅往后靠在椅背上：“册子劳烦玄机公公你带回宫里，交给陛下圣断。李臣，天亮之前我让人送到顺天府大牢，绝不拖延。”

    "不劳烦老大人费心了，李臣这会子已经跪在顺天府大牢里了，家也抄完了。"

    李文绅眼睛微微一眯，盯着玄机：“敢问玄机公公，这是何时的事？”

    “就在今天早上。”

    李文绅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夫谢过玄机公公告知了，那后续的事劳烦玄机公公了。”

    玄机伸手拿起供册收好。

    “既然如此，杂家这就回宫复命。”

    李文绅微微抬了抬下巴。

    “送客。”

    走出李家书房，玄机跨上坐骑，带着御马选锋的人手，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天色渐晚，偏殿之内烛火摇曳。女帝正坐在案前，手边堆着一摞折子。

    玄机躬身入内，双手把供册捧上去。

    女帝边听玄机汇报边翻动着册子。

    “他倒是精明。” 半晌，女帝低声道。

    "传旨，李臣秋后问斩，不得宽宥。名下田产铺面，尽数查抄入库。"女帝缓缓开口。

    "李家掌管的卫所、盐铁、京畿调度诸事，暂且照旧。你传话给李家族长——子弟行凶，家门失教。朕这次只办首恶，不株连族人。但往后再敢纵容子弟门客惹祸，手里这些差事，朝廷随时收回，另择人接管。"

    她停了一下。

    "安排人盯紧了。这些世家盘根日久，不是一纸诏令就能连根拔起的。稳妥行事，急不得。"

    玄机躬身记下旨意。

    “白胜雪那边，派人去了没有？”

    “赏银伤药早已送到，原话也带到，他只说，等着陛下这边的消息。”

    “等着，也好。这盘棋，才刚下第一层。”

    殿内重归安静，烛火轻轻晃动。

    塞北宁城。

    城里和别处的老城完全不一样。远处好几根烟囱直直戳在天上，蜂窝煤厂时不时冒出一团团灰烟；玻璃厂的厂房占了好大一片地，里面日夜赶工烧制玻璃。一条主街横贯全城，路边整齐修了新式公厕，不再是往日臭气熏天的样子，乍一看去，完全就是现代化的新农村的样貌。

    沿街散落着酒楼、客栈，再往前走一段才是新开的戏院。傍晚时分人最多，大车骡马拉货的板车挤在道上，尘土扬起来，吵吵嚷嚷的。

    老刘站在自行车厂墙外的台子上，眼睛望着厂子进出的工人。

    李大柱抱着一本厚厚的账本，从厂房里走出来。

    “老刘，蜂窝煤厂刚统计完数，今天出货比昨天多两成，现在越做越大，存货快要跟不上订单了。”

    “订单多是好事，可老爷在京城一直没回来，这么大的摊子，好多拿主意的事，咱们没办法随便拍板。”

    一旁的赵老三刚从玻璃厂那边过来。

    “玻璃那边订单也堆起来了，南诏那边来了一批客商，看上了咱们的玻璃，想大批量拿货，要签长期的供货契。价给得不低，可这么大的单子，咱们仨谁能做主？”

    "信送出去两回了，没回音。老爷上京受封，按理说不该这么久没信。"

    赵老三靠着土墙，抬眼望向塞北天边。

    "说实在的，宁城以前就是个边塞小城。要不是老爷带着咱们退了胡人、修了城墙、建了厂子学堂、收了流民，哪来现在这光景。戏院天天满座，酒楼夜夜客满，自行车满街跑。"

    老刘点点头：“这话不假。可越是生意大，越不能乱闯祸。老爷不在，咱们得稳着来，别自作主张接大单，免得给他添乱。”

    "那玻璃这单就这么推了？客商还等着回话呢，老刘，你是师爷，做这个主应该没问题，你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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