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玛您这会儿还用马不？”

    康熙一看小六的表情就知道他又想搞事情，不过今天的折子还没送过来，他这会儿有空，也乐意逗儿子玩。

    御驾里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炭盆搁在角落，烧得正旺，窗缝里漏进来的春风带着点沙，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小炕桌上撤去早点，摆着几碟刚送来的蜜饯果子。

    康熙靠在软垫上，手里那本《资治通鉴》其实翻了大半天也没翻过三页。

    “朕想骑马如何？不想骑马又如何？”康熙不咸不淡地问道。

    小六一听这话就急了。

    他在对面的坐垫上换了个坐姿，小心翼翼地把伤了的腿往外挪了挪，尽量不压着，把全身的重心都挪到屁股上。

    “皇阿玛你就给我个准信嘛！”他拉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味儿。

    康熙继续低头翻书，书页“哗啦”一响，“那你先说说，你要干什么。”

    小六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蹭着屁股，一点一点挪着屁股下的坐垫，三两下就蹭到了康熙身边。

    然后伸出手，狗腿地给康熙捶腿，他捶得颇有章法，拳头落下去不轻不重，还知道沿着膝窝往上敲到足三里那一片，一看就是学过的。

    “儿子这不是还没适应过来嘛，”他一边捶一边唉声叹气，“今儿这腿可还疼着呢。”

    “您要是待会还骑马，我就在您这御驾里等会儿，”小六说着，在身前比划了一下，两只手框出个窄窄的轮廓，“您看我，瘦瘦小小的，绝不占您的地方。”

    “也绝不捣乱！”他赶紧补了一句，生怕康熙拒绝，“我就安安静静待着，您办您的差事，我绝不吭声。”

    康熙做了一副深思的模样，眉头微微皱着，手指还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真在那儿盘算。

    小六看着他那表情，越发焦急，手上捶腿的频率都变快了，从原本不紧不慢的节奏变成了急急风里敲小鼓，拳头咚咚咚地落在康熙小腿上，倒把康熙敲得腿皮发麻。

    康熙不得不伸手按住他的拳头，“行了行了，再敲下去朕这条腿也甭要了。”

    小六讪讪收手，眼巴巴望着他。

    康熙这才慢悠悠开口，“那要是朕今日不骑马了呢？”

    小六眼前一亮，立马道，“那我就先把阿拉坦送回去，然后……然后……”

    他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低了下去，“然后再来您的御驾上给您端茶倒水、铺纸研墨。”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研墨的动作，手腕转得飞快，像模像样的。

    康熙卷起手里的书册，不重不轻地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合着你这半天，就是惦记着朕的御驾！”

    小六被敲了一下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把脑门往前凑了凑，“您就说愿不愿意吧！”

    他和李茂也分到了一辆马车，就在不远处跟着。可那马车哪里能跟皇阿玛的御驾比？

    地方小得可怜，将将能把两条腿伸直，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车板还硬，铺上褥子也不顶用，一路上颠得人骨头都散了架。

    睡觉更是想都别想，除非找老顾几针下去把自己扎晕。

    既然要养伤，自然还是在皇阿玛的御驾上最舒服。

    御驾是特制的，车辕下装了减震的皮革垫，车厢四壁裹着厚毡，连车轮都包了铁皮又缠麻布，走起来声音闷闷的，颠簸也小得多。

    后间他待过，里面铺着厚褥子，还有两个软枕，躺里面歇息绝对没问题，翻身打滚都够地方，比他那辆小破车强了不止十倍。

    小六眨着眼睛，一脸祈求地看向康熙，那眼神他自己看不见，其实跟他的小狗元福讨要吃食时一模一样，就盼着他阿玛点个头。

    逗儿子果然好玩，特别是逗小六——

    康熙觉得这一路上不会无聊了，把这小子带上果然没错。

    他也希望小六能好好养养腿伤。这小子养得精细，金贵得很，骑马磨出来的伤也不轻，看在他这个当阿玛的眼里，也觉得心疼，还是早点养好最好。

    于是他终于给出了小六期待已久的答案，“才刚出发，外头乱糟糟的，朕出去做什么？”

    他说着往窗外瞥了一眼，驿道上送信的兵卒、护驾的侍卫、还有后头跟着的随行官员，人来人往乱成一锅粥，这会儿出去确实不是时候。

    这也是他的真心话，底下人看到他就要驻足行礼，耽误时间不说，队形还容易乱，还是等队伍理顺了再出去吧！

    小六心里头惊呼一声——

    太好了！今天的差事，就这么没了！

    “那皇阿玛您继续看书，我去去就回！”他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扶着自己的腰，慢慢把身子直起来。

    康熙抬头看看他，眉头却皱了起来，“先等等——”

    小六端着胄正在整理上面的红缨穗，刚要往头上套，就听见这话，闻言不解地回头，“怎么了，皇阿玛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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