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拢
淖之中,同为底层野贼。可短短时日过去,眼前的人已经是名震整个圣临城,被全城百姓称颂的幽影审判官,城主府手握实权的副管事,一夜荡平邪教地宫的强者;而自己,仅仅才堪堪摸上见习盗贼的门槛,依旧困在贫民窟这片泥地里打转。
巨大的鸿沟横亘在二人之间。
阿标嘴唇翕动了几下,原本心中积攒了许多想要说的话,那些拜师学艺、想要投奔过来做手下的念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到最后,连开口请求追随的胆量都彻底消散,只剩下局促、自卑,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脑袋微微低下,不敢直视帽檐下那片阴影。
“凯...... 凯哥。” 阿标的声音微微发涩。
林凯抬手,将头上宽檐官帽稍稍向上抬了抬,露出大半张脸庞,目光平静地望着昔日旧友,看着对方眼底那份浓烈的落差与自卑,心底轻轻叹息一声。
“徽章拿到手了,做得不错。” 林凯的声音平和,不带居高临下的傲慢。
阿标听见这句肯定,肩膀微微颤了颤,却依旧说不出想要投奔追随的话。现实的差距摆在眼前,如今的林凯,身边有归降的精英阶副手托雷,手握纠察五组整支官方人手,立下救城大功,威名传遍盟约疆域。自己一个刚刚入行的见习盗贼,在他眼中恐怕和普通流民没有多大区别,哪里还敢开口乞求成为对方的手下。
林凯看明白了他心底的挣扎,没有等他鼓起勇气说出那些自惭形秽的请求,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已经完成见习盗贼的考核,本事有了一点底子。只是你也看得出来,现在我手头要处理的案子、要操持的事务极多,我身边直接的位置并不适合你。”
阿标听见这话,脑袋垂得更低,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以为对方要就此拒绝自己。
“但是机会我依旧给你。” 林凯话锋一转,“城西乱葬岗地宫,现在归我管辖。地宫那边,托雷在那边主持一应杂务,文书登记、物资清点、人手调度,各类杂活缺口很大。你直接去地宫,找托雷报到。先在他的手下做事,跟着学习管理事务、情报汇总,同时继续打磨潜行、开锁、痕迹甄别这些本事,一边做事一边继续提升自己的实力。”
阿标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亮起光。
“不止这些。” 林凯目光望向贫民窟深处那些在泥泞街巷里流浪、挣扎求生的孩童,那些吃不饱饭,没有依靠,在街头苟活的小小身影,语气沉了几分,“贫民窟之中,有不少无父无母、四处流浪的幼童,吃不饱穿不暖,任由命运摆布,要么饿死冻死,要么被黑帮、歹人裹挟走上歪路。你在地宫做事之余,多在贫民窟周边走动,多留一份心思。但凡遇见心性尚可、身上透出几分潜力的孤苦幼童,就想办法把他们带回地宫安置。”
老鼠阿标微微一怔,不解地看向林凯。
林凯眼底掠过一丝长远的谋划:
“地宫之内环境特殊,暗影气息浓郁,正好适合潜行、暗杀类技艺的打磨。这些孩子,我打算亲自挑选、系统培养。不把他们丢进世俗帮派,不交给市井混混,由地宫供给他们吃食、住处,传授他们潜行、侦查、开锁、淬毒、追踪的本事。”
“未来,我要在那片黑暗的地底,亲手建立起一支只听命于我的隐秘力量 —— 一支行走于阴影之中的杀手组织。他们,就是组织最初的种子。”
“记住,筛选务必谨慎,心性是第一位。暴虐嗜血之辈不要,天性歹毒的不要。只挑那些苦难之中依旧保有心性底色,骨子里坚韧的孩子。不要强行掳掠,愿意跟随前往地宫讨一条生路的,才可以带走。”
阿标听完这番话,心脏砰砰直跳,他才明白,自己要承担的不是简单跑腿打杂,而是要参与一桩如此宏大的长远布局。
“我...... 我记下了,凯哥。” 阿标用力点头,眼神不再是从前那个浑浑噩噩的贫民窟野贼,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我会尽快收拾东西,动身前往乱葬岗地宫,去找托雷大人报到。寻访那些流浪孩童这件事,我会格外留心,严格按照你说的标准筛选。”
林凯微微颔首,又叮嘱了几句在地宫行事需要恪守的分寸,不要仗着关系肆意妄为,凡事听从托雷的统筹调度,遇到拿不准的大事,想办法给自己传递消息。
交代完毕,他没有在这间充满旧日回忆的破屋久留。重新把宽檐官帽拉下,再次遮住自己的面容,转身走出小屋。
小巷外,圣临城的喧嚣依旧遥遥传来,远处依旧隐约能听见酒馆方向,吟游诗人那一曲歌颂幽影审判官的歌谣,随风断断续续飘入巷中。
万千心绪沉淀识海,《寂魂定心诀》在体内缓缓流转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