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樟林染逆,孤影对峙


苍生承受。”

    “打破封印,让逆气顺势宣泄,山河回归本态,反而再无积压的大劫。”

    幻象冲击心神,向清禾太阳穴突突跳动,脑袋胀痛欲裂。她咬紧牙关,咬破舌尖,刺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派说辞。”向清禾沉声回应,声音穿透枯叶纷扬的林地,“洪荒本态,是生灵涂炭。先民锁山,是拿世代性命换人间立足。所谓顺势宣泄,便是放任万千凡人被地脉浩劫吞噬。”

    “苍生的性命,在你眼中,不过是山河演变的耗材。”

    “道不同,不必多言。”

    陆衍轻轻叹息一声:“你被人间执念困住,看不清本质。”

    道心领域压迫再度加重,向外封死整片樟林所有出口。

    向清禾心底一沉。

    他不打算杀她,但是,不让她走。

    要把她困在此地,当作人质,等陈砚赶来。

    堂堂正正,完成一次执弈者之间的碰面。

    几十里外,奔赴而来的陈砚与后生,正顺着山道拼命疾驰。

    方才阴樟坪传来的地脉震颤,清晰传入陈砚的感知之中。地脉的波动越来越剧烈,那股属于陆衍的灰败道力,正在持续扩张。

    “不好,向清禾被领域困住了!”陈砚面色凝重。

    他可以透过地脉脉络感知到阴樟坪内部局势,锁纹过半遭染逆,向清禾被道心力场封锁,无法脱身。

    后生脚下发力,额头上布满冷汗:“我们加快速度!”

    二人翻山越岭,脚下碎石不断滚落山崖。

    与此同时,鹰嘴崖方向。

    石屋之内,覃石叟独坐灯前。

    木桌上摊开一卷泛黄的麻布古图,上面绘制全套巴人石匠锁纹图谱。他指尖一遍遍摩挲图上深浅刻痕,脑海反复回响白天陈砚说过的话,还有山下百宝寨传来的消息——河谷村寨瘴雾横行,家畜暴毙,村民夜夜梦魇。

    家族旧恨历历在目,父亲惨死荒山的画面挥之不去。

    可血脉之中代代相传的守护执念,同样在撕扯他的内心。

    他走到石屋门口,望向阴樟坪的方向。即便是隔着重重山峦,也能望见那边天际升腾起一缕淡淡的灰雾。

    那是地脉遭染逆的征兆。

    山祸,已经越闹越大。

    他攥紧了拳头,内心在避世安身与先辈使命之间剧烈挣扎。

    阴樟坪古樟林里。

    道心领域不断收紧,向清禾不断尝试冲击封锁边界,每一次冲撞,都被无形力量弹回,气血翻涌,后背旧伤撕裂,温热的鲜血浸透衣衫。

    她不肯坐以待毙,握紧短刀,凭借一身搏杀本领,借着断裂的树干、乱石迂回周旋,寻找领域缝隙。

    陆衍依旧端坐古樟树根,没有出手进攻,只是维持领域围困,一边持续浸染地下锁纹。

    他不急不躁,一边改造锁点,一边等待陈砚入局。

    又过片刻。

    远方山林两道身影飞速冲破林木,踏碎满地枯枝,冲入灰雾笼罩的樟林。

    陈砚、后生,终于赶到。

    陈砚抬眼扫过满目枯樟,满地灰叶,再感受那层笼罩林地的道心领域,眼神冷冽。

    “陆衍。”

    一声呼喊,回荡林间。

    陆衍缓缓抬起头,终于松开贴住树干的手掌。

    地下锁纹,已经完成七成纹染。

    大片原本束缚逆气的符文,已经彻底颠倒,化作向外泄出地脉浊气的通道。

    “你来了。”陆衍目光落在陈砚身上,语气平静,“自你承接万古地脉,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道心领域没有撤去,向清禾依旧被困在力场一隅。

    整片阴樟坪,三方对峙。

    枯死的香樟枝叶还在不停飘落,灰白逆雾在林间盘旋流转。

    陆衍目光扫过陈砚:

    “龙尾碛半毁,阴樟坪七成染逆。余下还有五处次级锁点。”

    “你四处奔走救人,寻访散落传人,可惜,受过乱世伤害的后人,大多只想闭门自保。”

    “靠区区你们几个人,拦不住山河归真的大势。”

    陈砚脚步往前踏出一步,周身升腾起浑厚清正的地脉气息,与陆衍铺展的灰色领域相互碰撞。

    山林之中,无形的两股力量轰然对冲!

    狂风骤然卷起,漫天枯叶在半空中疯狂旋舞。

    “大势,从来不是凭空注定。”陈砚声音坚定,“大势由人铸就。先民以血肉铸锁脉,那便是人的大势。”

    “你看见千年积压的灾劫,便想要推倒一切。可你看不见凡人求生的意志。”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

    一道苍老身影,背着沉重的麻布包袱,手提全套石匠錾凿工具,踏着满地月色,一步步,走进这片灾厄笼罩的香樟林。

    覃石叟。

    他终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