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村寨染瘴,旧人避世
二人当即动手。
后生铺开随身携带的草药,苍术、柏香、岩蒿,混合碾碎,按照梯玛古法,在寨子四个角落点燃镇瘴香。缕缕淡青色烟气缓缓升腾,和山间漫进来的灰白逆雾相遇,灰雾便一点点消融淡化。
陈砚站在寨子中央晒坝,双目微闭,神魂微动,调动自身承接而来的清正地脉气息,缓缓铺开一层薄薄的护罩笼罩整座村寨。无形脉力流淌,把残留在屋舍角落、人畜周遭的逆气余毒缓缓剥离驱散。
看不见轰轰烈烈的异象。
片刻之后,寨子里那股浸骨的阴冷,悄然褪去。
原本焦躁狂吠的家犬渐渐安静下来,蜷缩回屋檐底下。孩童不再无故啼哭,闷在屋内的百姓,慢慢敢推开屋门探出头。
田七公亲眼看见这番变化,脸上戒备散去大半,多了几分敬重。
“二位果然有本事。”
寨子里拿出粗茶、苞谷粑粑招待二人。围坐吊脚楼火塘边,火塘柴火噼啪燃烧,壶里粗茶咕嘟作响。
趁着歇息间隙,陈砚缓缓把话题引向旧年梯玛、巴人石匠匠户的后人。
“听闻这一带山中,尚有懂古老山祭、石刻古纹的人家?如今世道多灾,山中地气动荡,若是能够寻到这些传人,或许可以一同化解山祸。”
田七公闻言,脸上神色暗淡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梯玛古法,早就衰败咯。”
“老一辈死的死,散的散。很多后人觉得那些祭祀是老迷信,不愿意再碰。离我们寨子不远,鹰嘴崖那边,住着一位姓覃的老人,覃石叟。祖上世代都是巴人石匠,当年修筑土司祭台、开凿溶洞锁台,他家祖辈都参与过。手上留着完整的石纹图谱。”
后生眼睛一亮:“那老人愿意出来相助吗?”
田七公缓缓摇头:
“难。三十多年前,他父亲因为帮官府开凿山中小庙,卷入纷争,落得凄惨下场。从此覃石叟便立下誓,不再碰任何山中祭纹,不问山海秘事。一个人躲在鹰嘴崖下的石屋隐居,极少和村寨往来,谁去劝说,都一概回绝。”
“不止他。还有一位老梯玛,向巫娘,就住在河谷对岸的深箐。早些年还做祭祀,后来见过山祸伤人,看透世事,封了法器,闭门不出,对外说自己技艺早已荒废。”
听完这番话,陈砚心中了然。
不是没有传人。
是乱世伤人,往事寒心。
先辈的付出换来的往往是灾祸与猜忌,后辈便只想避世自保,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再也不愿卷入山河秘事的漩涡。
这便是陆衍的预判。
他笃定,这些散落的传人,不会出山。
人心畏祸,便是他最大的助力。
“鹰嘴崖离此地多远?”陈砚问道。
“往西,三十余里山路,山道难行,多悬崖。”田七公道,“你们若是要去找覃石叟,要有心理准备,十有八九会吃闭门羹。”
陈砚谢过族长告知讯息。寨子里瘴气已经暂时压制,可这只是治标。源头龙尾碛锁点一日不处理,逆气还会源源不断往外溢出,后续村寨依旧会反复遭殃。
离开百宝寨,二人马不停蹄,向西奔赴鹰嘴崖。
一路山道崎岖,乱石丛生,路旁到处是悬崖陡坡。越靠近鹰嘴崖,山体岩石愈发嶙峋陡峭。
日暮时分,残阳斜挂山尖。
一座简陋石屋,嵌在鹰嘴崖半山崖壁凹处,孤零零立在那里。石屋周围开辟一小块坡地,种着苞谷与青菜,院坝堆放着大小石器、凿子、錾子,石屑满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一身粗布短褂,正坐在院坝磨石凿。叮叮当当,凿石之声缓缓回荡山谷。
正是覃石叟。
听见脚步声走近,老者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没有抬,声音冷硬:
“不必多言。山海、祭纹、土司旧事,我一概不问。请回吧。”
还没有开口劝说,便直接被拒之门外。
后生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辩解。
陈砚伸手拦住他。
他没有讲地脉浩劫,没有讲锁点崩毁,没有讲危在旦夕的武陵群山。只是安静站在院坝之外,目光落在老人脚边一块半成品石刻。
石块之上,无意识刻着半道巴人守脉古纹。
哪怕已经决意不再触碰秘事,刻在血脉记忆里的纹路,依旧会在凿石之时,下意识流露出来。
“手艺可以封,血脉里的印记,封不住。”陈砚轻声开口。
覃石叟手上錾子猛地一顿,终于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看向眼前少年,眼神之中带着警惕,也藏着一丝压抑多年的复杂。
“你懂这石刻?”
“略知一二。”陈砚说道,“祖辈以凿石镇山,不是为了荣华权势,是为护峡谷两岸万千百姓安稳度日。如今地底逆气外泄,村寨遭瘴,山灾渐起。不是要请你重开古祭,只求看一看祖传石纹图谱,借鉴旧法,重勘锁阵。”
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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