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脉洗之谋


惶,接连发生坟坪平毁、山泉异变两件怪事,压在心底的恐惧彻底爆发。一部分人已经收拾家当,想要离开世代居住的古寨避难。

    “不能全部走。”覃守印低声对陈砚说道,“村寨人丁烟火,是制衡地脉的一重砝码。若是人全部散去,此地人烟断绝,逆道之人行事将再无顾忌。可强留百姓,又要承受浊气侵扰之苦。进退皆是死局。”

    陈砚沉默不语,他明白其中利害。强行留下百姓,等于把普通人留在风暴中心;放任离去,又会加速危机降临。

    混乱之际,雾的另一头,传来一声悠长的冷笑。

    笑声不高,穿透层层白雾,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覃氏遗脉,终于肯走出雾中了。”

    “陈砚,你四处奔波阻拦,不过是徒劳挣扎。”

    雾浪翻滚涌动,一道玄色身影缓缓浮现。正是逆道的主事之人,宽大袍服随着无形气流微微飘荡,周身没有汹涌煞气,只有一种淡漠漠然,仿佛看待棋局一般打量寨中众人。

    他没有冲杀过来,就立在几十步外的浓雾边界,居高临下。

    “坟坪灭祖痕,溪水引浊流。两步棋走完,散毛沉印的枷锁已经松动大半。”

    “武陵脉序重洗,大势已成。区区两个人,拦不住天地大势。”

    覃守印上前半步,青衫绷紧:“你搅动地脉,以万千生民为代价,就不怕最终引火烧身?”

    “代价?”玄衣人嗤笑一声,“旧脉束缚万千山海秘力千万年,无数灵物困于枷锁不得解脱。旧秩序本就该覆灭。牺牲一隅乡土,换取武陵天地新生,这笔买卖,很值。”

    陈砚跨前一步,傩纹在他手腕之下隐隐透出淡淡的金光:“所谓新生,是把灾难压在无辜百姓头上。这不是大道,是私欲。”

    “道的对错,从来不由凡人定义。”玄衣人抬手,手掌向地面虚虚一按。

    霎时间,脚下大地隆隆低鸣。

    埋藏在地底的三枚地脉暗钉,再一次震颤发力。

    整片大地轻轻摇晃,清江方向传来江水咆哮的遥远轰鸣。江底的散毛镇山印,发出一声沉闷悠远的嗡鸣,隔着千山万水传到古寨之中。

    屋舍木柱咯吱作响,瓦片簌簌掉落。

    江底古印,正在被彻底撬动。

    玄衣人目光冷冽:“看看吧,沉印已经苏醒。”

    “你们能延缓一时,却挡不住结局到来。”

    话音落下,玄衣身影消散在翻滚大雾之中,只留下漫山遍野挥之不去的阴冷压迫。

    村寨之内人人站立不稳,扶着屋墙树干喘息。

    陈砚望向清江峡谷的方向,面色凝重。

    敌人不再躲在暗处挑拨流言,已经开始直接催动暗钉发力。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覃守印侧过头看向陈砚:“暗钉扎在地脉关键节点,想要稳住沉印,必须前往三处暗钉埋藏之地。但是三处点位,全部处在最凶险的地底溶洞群中,每一处都必然设有重重杀局。”

    “三处暗钉,需要分头制衡。我们只有两个人。”

    陈砚看向村寨之中惊慌不安的百姓,脑海闪过阿婆,闪过寨长,闪过这片土地世代生活的人。

    “不止两个。”

    就在这时,阿婆拄着拐杖,从堂屋缓步走出,满头白发在雾气里格外醒目,手中捧着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泛黄破损的古老傩卷。

    “散毛的债,散毛人不会旁观。”

    “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能守一处地脉关口。”

    雾色翻涌,三方人手,决意直面地底凶局。

    而江底深处,散毛古印震颤越来越剧烈,千年镇山的纹路,正在一寸寸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