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殿里静悄悄的，殿中焚着沉水香，皇帝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双目垂阖，一言不发。

    林郁真垂着手立在下方，连呼吸都放轻了，静静等候，不敢惊扰。

    过了许久，皇帝才缓缓收了打坐的功，长长地吐纳一声，起身歪靠在一旁软榻上，目光沉沉，上下打量林郁真一眼。

    “林氏，官司了结了？”

    林郁真忙屈膝行礼：“禀陛下，臣妇已经自证清白，并非巫医，乃是遭人蓄意诬陷，真凶如今还在追查之中。”

    皇帝淡淡“嗯”了一声，顿了片刻，抬眼看向她：“朕听闻，你一身医术，并非寻常师承，是梦里得药王亲授？此事，你细细说与朕听。”

    林郁真垂眸，语声平稳：“回陛下，确曾有过此梦。梦醒之后，许多从前不曾知晓的医理、方剂，便清清楚楚记在了心中。”

    皇帝微微往前倾了身子，眼底一下子浮起浓厚兴致，语气里藏着热切：

    “哦？那梦中药王是何模样？着何衣袍，对你说了什么？可曾授你符箓、丹药，或是别的修仙法门？”

    “回陛下，药王的模样，和庙里供奉的神像一般无二。他在梦里只是默诵药方，臣妇静静听着，便记在了心里。至于符箓、丹诀、修仙法门，是一概没有的。”

    皇帝眸底那点亮起来的光先暗下去几分，沉默片刻，又抱着一丝侥幸追问：“朕听闻还赐了你神针？拿来给朕瞧瞧。”

    那套银针林郁真素来随身收着，闻言便自袖中取出一只两指宽的乌木小盒，上前两步，轻轻打开。

    盒内银针整齐，在殿内微光下泛着温润的银光。

    皇帝眼睛一亮，盯着盒中针具，低低赞了一声。

    “林氏，药王除了赠你这些，可还有什么其他东西？”

    他眼含期待，一瞬不瞬望着林郁真，盼着能听到想要的答复。

    林郁真知道皇帝信道，一直在炼丹，但她的确不能给皇帝想要的答复，依旧据实回话：“禀陛下，没有其他东西了。”

    皇帝眉头微蹙，不肯死心：“没有神药吗？”

    林郁真轻轻摇了摇头：“不曾有。梦里所传，只有治病救人的医方。”

    这下，皇帝的失望明明白白浮在眼底。他眼睛微微眯起，一只手撑着太阳穴，默然不语，不知在想着什么。

    林郁真等了许久，不见他开口，心头忐忑，只得低声轻唤：“陛下……”

    皇帝缓缓睁开眼，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林郁真依言缓步上前，心头绷得更紧。

    “给朕号号脉。”

    林郁真稍稍松了口气，依礼屈膝，指尖轻轻搭在皇帝腕上，凝神静气细细辨脉。

    皇帝脉象浮而兼燥，尺脉虚浮无根，应是长期服食丹石造成的。

    她心中了然，却半句不敢提及丹药二字，只敛了神色，低声回话：“陛下脉象偏燥，阴液不足，心神易扰。宜静养，不可多食燥热之物。”

    皇帝淡淡问道：“依你之见，朕该用什么药？”

    “可进平和滋养的药方。用人参、玉竹、麦冬、石斛、桑葚，慢熬成膏，每日取一小勺温水送服，专以养阴宁心，适合陛下静养调理。”

    皇帝静静听着，这方子温温吞吞，的确是调养的方子，看来林氏所言不假，心底那点期待彻底散了。

    半晌，他才开口：“罢了，你先回去。往后每半个月进宫一趟，来给朕诊平安脉。”

    林郁真躬身应下，谢恩退下。

    走出玄元殿的那一刻，她才在心底悄悄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想到往后每隔半月便要入宫，她心里有些复杂，既有能靠近皇权、获得圣旨的一丝期待，又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林郁真刚走到玄元殿门口，就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来，对守在门口的大太监道：“张公公，珍嫔又发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梅姑姑想请皇上去看看。”

    张公公面色一沉，叫他在阶下候着，自己转身入内通报。

    林郁真从前不曾听过珍嫔这个名号，暗自思忖，想来位份不高，陛下多半不会理会。

    可她走到院门口转弯时，余光便瞥见皇帝快步从玄元殿里走出来，步履匆匆，径直往内廷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