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皇帝的拷问有些扎心，也是太后这几十年想刻意忽略的事实。

    可身居高位已久的人是不会反省自身的。

    所以，在良久的沉默过后，太后眼里的愧疚已然消失，她看向皇帝，眼里只有一如既往的锐利：

    “所以，你是不准备替那两个孩子翻案，也不准备保住你弟弟了是吗？”

    皇帝闭上眼眸，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在事实面前，太后便会和他打上感情的牌子。

    可这张牌打了几十年了，也该换一换了。

    “铁证如山，朕若是因此包庇，朝堂根基便会动荡。母后到底是自己不想坐太后的位置，还是不想儿子当这个皇帝？”

    数十年积压的怨愤，会在大厦将倾的那一刻陡然喷发。

    不然祁王府的案子，不会这么快就被查出来。

    张乾正何尝不是受迫害的苦主？

    太后怒极反笑：“好，好，你的意思哀家明白了。”

    说着，她又躺了下去，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了眼：“哀家乏了，皇帝先回去吧。”

    皇帝深深地看了太后一眼，别有深意地道：

    “母后，儿子奉劝一句，若是祁王府的案子被什么阻力强行压制，定会激起民愤。”

    若不是数十年的胡作非为早已惹得民心怨声载道，他也不至于不管祁王府的生死。

    他是皇帝，自要考虑民心。

    等皇帝走后，婵和姑姑才轻轻步入殿内，轻声道：

    “太后，皇上已经走了。”

    太后这才睁开眼，忍不住流了滴泪下来：“婵和，迁儿怕是保不住了……”

    婵和连忙握住了太后的手，心疼道：“太后，王爷毕竟是皇上的亲弟弟，旁的不说，至少能锦衣玉食一辈子无忧的。”

    “身为王爷，谁都能踩他一脚，这样的无忧要着又有什么意思……”

    太后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会儿后道：“去，让他们查，查清楚到底是谁杀了我的恒儿和倾儿！”

    “还有温家那个小贱人，也给哀家查！”

    若不是温家那个小贱人，她的恒儿倾儿又怎会被参奏！

    温家倒是心疼他们家的孩子，可谁来心疼她的恒儿倾儿！

    一个姑娘家，被带走就被带走了，既然是个官眷，她的恒儿倾儿又不会要了她的命！

    打了几板子而已，何苦要她的恒儿倾儿被剥了封位！

    这一切，都怪温家那小贱人！

    ——

    被记挂的温云晚毫不知情，她只是和父母亲告了别后，开开心心地回了盛京。

    温致远与蔺恣晴相对而坐，良久，二人一齐叹了口气。

    “你说……咱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如今变化也太大了，可底色又还是她们熟悉的那个小魔丸。

    若不是因此，他们都要怀疑女儿被夺舍了。

    温致远也觉得有些头疼。

    “晚晚她……”

    只是因为长大了吗？

    不见得。

    处理商铺那些娴熟的手段，加上这次被祁王府掳走一事，她的表现都太过成熟了。

    她既没有屈服，也没有哭闹，反而每日都扬着一张笑脸，只为了宽他们的心。

    若不是蔺恣晴看过她的伤，也见过她在梦中哭泣，都要以为祁王府对她没做什么呢。

    想了想，蔺恣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你还记不记得，宋砚舟来咱们家领赏钱的那天，在回府的路上，晚晚问过我们什么？”

    温致远点头：“记得。”

    年纪轻轻地说什么死不死的话，把他都给吓了一跳。

    “你说会不会……晚晚梦见了什么？”

    梦见自己死了，然后家人就不爱她了，所以才变得如此懂事？

    温致远与蔺恣晴二十余年的夫妻，自然是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愣了愣：“是不是我们平时说了什么话，让她记住了，以为我们不喜欢她那样，所以改变了？”

    蔺恣晴想了又想，觉得只有这个可能了。

    她忍不住横了温致远一眼：“你和云霄平时说话就没个体贴的样，定是因此才让她想多了！”

    她的宝贝女儿，她怎么可能忘记她呢？

    若是女儿死了，她定是拼了一条老命也要把天捅个窟窿下来的。

    温家夫妻登时陷入了沉默的自责之中。

    同样自责的，还有温云霄。

    他是亲眼看着温云晚浑身是血地被抱出来的人，当时的冲击力可想而知。

    可她也不过是在疼的头脑不清醒的时候握着他的手，细细地哭了一句“好疼”，随后便再没提过了。

    他不希望如此。

    他宁可他的魔丸妹妹和小时候一样，一丁点儿疼便又哭又闹又走不动道。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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