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医学院里，日日都是一番繁忙景象，求医问诊的人络绎不绝。

    许济带着一众医者、学徒从早忙到晚，诊堂里脉案叠得老高，药坊碾药、包药的声响几乎不曾间断。

    不少病患是从邻县长途跋涉赶来，就盼着能在这里寻一条生路。

    这日，户房主事匆匆来见刘大富，面上带着几分焦灼，躬身禀报：

    “大人，近来申请入籍清源的百姓实在太多，底下吏员已经快要接应不过来了。”

    “咱们定下规矩，本县子民看病全免诊费，酌情收取药资，许多外县百姓人一到清源，头一件事便是递交入籍文书。”

    “如今县内连安置流民的屋舍都不够住，仓促搭建屋棚也赶不上人流来的速度。”

    “而且给百姓分配的田地也已分到镇朔关下，再要分田，便只能往关外去了。”

    “只是新城那边的屋舍也早已住满。城外尚有闲置土地，只是眼下时节不对，就算把地分给他们，也不宜立刻开荒耕种。”

    刘大富静静听着，略一沉吟。

    “看病求医之事，酌情放宽。远道而来、家境贫寒的，先给他们减免，不必卡死户籍这一条。”

    主事一愣：“那入籍之事呢？”

    刘大富沉声道：

    “入籍暂且缓一缓，放缓核查接纳的速度。”

    户房主事抬眼望向刘大富，神色凝重：

    “大人，这般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天下百姓，不能全都挤到清源来讨活路。一处清源，容纳不下万千穷苦百姓。”

    刘大富缓缓颔首，低声道：

    “我知道， 先这样吧。”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阵利落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快步跨入堂中，躬身禀报：

    “大人，前去帝都接应的队伍回来了，只接到苏老夫人，此刻已经入城。”

    刘大富面上波澜未起，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苏瑾和苏文渊二人，本就不会轻易离开帝都。

    “知道了，我这便出去迎接。”

    他对亲兵吩咐一句，随即转头看向户房主事，神色沉稳。

    “便按方才议定的先行处置，往后的事，我自有法子解决。”

    户房主事心头忧虑难消，却也只能躬身一礼：

    “属下遵命。”

    主事行礼退去。

    刘大富起身理了理衣襟，不再耽搁，快步往外走去，亲自前去迎接苏婉儿的母亲。

    待到县衙大门前，车马已然停在阶下。

    车厢帘子被侍从轻轻掀开，一位妇人缓步踏出，正是苏婉儿的母亲。

    一路长途辗转，风尘染上衣衫，鬓发微松，只是气度沉静，抬眼便望见立在阶前等候的刘大富。

    刘大富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丈母一路舟车辛苦，小婿迎迟了。”

    苏母连忙虚扶一把，敛衽还礼。

    她虽是长辈，却不敢坦然受他全礼——眼前这人，不只是她的女婿，更是朝廷册封的冠军侯。

    她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藏着一丝赞许，开口道：

    “何劳你亲自出迎。婉儿呢？”

    刘大富微微侧身，抬手引向门内：

    “婉儿不在县衙这边。丈母一路劳顿，先缓一缓，请入内歇息，我再同你细说。”

    苏母脚步微微一顿，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多问，跟着他穿过前堂，一路行至后宅。

    奉上清茶，左右侍从躬身退下，厅堂里静了下来。

    刘大富这才缓缓开口：

    “有一事，需先告知丈母。婉儿现下不在清源县城，在关外的新城那边住着。”

    苏母端茶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他：

    “关外？”

    刘大富徐徐点头，将关外新城的情况一一说与她听。

    末了，他缓声开口：

    “今日天色不早，您长途跋涉，先休息一日。”

    “待到明日，我再安排妥当人手，送您前去新城与她相见。”

    苏母静静听着，杯底的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她虽久居京城，纵然只是深宅妇人。

    却也知道清源已是大雍北疆最末一县。

    出了镇朔关再往北，就是草原，是连年的兵火，是朝廷折子上一句“胡骑犯边”的来处。

    刘大富出关另筑城池、驻人守御，不经朝廷授命，便是越制，是足以扣上谋逆罪名的大事。

    千言万语都压在了心底，她不敢点破，也不愿追问。

    片刻之后，她才轻轻颔首，语声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好，便依你安排。”

    刘大富见她应下，便起身拱手：

    “丈母一路劳乏，那小婿便不打搅，府中仆妇已经备好住处吃食，您只管安心歇息。明日一早，我再派人来接您动身。”

    苏母微微颔首，目送他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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