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列阵肃立，甲胄整齐、兵刃精良，城头滚木、擂石、火油、箭矢储备充足，壁垒修缮一新，全然是严阵以待、死守不破之态。

    镇守云关的主将，乃是寒敖麾下嫡系猛将——厉锋。此人随寒敖起兵多年，历经东境大战、中原平乱，身经百战、悍勇无双，沉稳坚毅、善守能攻，是寒朝最为倚重的边防大将。

    正月初七，辰时。

    天边晨光初破、薄雾弥漫，北疆荒原尽头，烟尘滚滚、马蹄震天。

    十万燕军铁骑列阵而来，黑甲如云、旌旗蔽日，浩浩荡荡、压向云关雄关。连绵数十里的军阵，杀气冲天、威势磅礴，冻土之上马蹄轰鸣、大地震颤，扑面而来的铁血煞气，让城头守军皆心生凛然。

    燕军阵前，姒宸一身银甲、腰佩长剑，立于中军大旗之下。这是他蛰伏数月、起兵复辟以来，第一次亲临战阵、直面大军。望着眼前浩浩荡荡的精锐兵马、巍峨险峻的中原雄关，他眼底燃起一丝虚妄的希望。

    他坚信，只要此战得胜、攻破云关、踏入中原，便能重振义师声势、挽回天下民心，大夏复辟、重定乾坤，便尚有可期。

    身侧，慕容衍一身戎装、目光凛冽，静静注视着巍峨关城，沉声下令：“全军列阵、架云梯、推撞车！即刻强攻云关，不破城关、誓不回师！”

    “杀——！”

    震天杀伐嘶吼骤然响彻荒原，十万燕军齐齐冲锋，如潮水奔涌、如洪流溃堤，铺天盖地涌向云关城墙。

    密密麻麻的云梯轰然架上城头，厚重的撞车稳步推进、撞击城关，无数士卒手持刀戈、奋勇登城，箭矢漫天纷飞、遮蔽晨光，轰轰烈烈的首战，骤然爆发。

    城头之上，厉锋立身高处，神色冷峻、沉稳有度，面对漫天来敌、滔天兵锋，无半分惧色。

    “将士听令！”厉锋沉声大喝，声彻城头，“逆贼兴乱、祸乱苍生、背弃民心、妄图割据！今日我等镇守雄关、护卫中原、守护万民，正当奋勇杀敌、死战不退！”

    “放箭！落石！泼油！死守城关、寸步不让！”

    军令落下，城头守军瞬间动作齐整、全力御敌。

    漫天箭矢破空而出，密密麻麻、倾泻而下，精准射杀冲锋登城的燕军士卒；城头滚木擂石接连滚落，沉重凌厉，砸得云梯断裂、敌军死伤惨重；滚烫火油泼洒城墙，遇风助燃、烈焰腾空，熊熊烈火阻隔敌军登城之路，灼烧无数进犯兵卒。

    金戈交击之声、箭矢破空之声、士卒嘶吼之声、烈火灼烧之声、城墙震颤之声交织一处，响彻天地、震彻山河。

    燕军士卒悍勇善战、前仆后继，凭借人数优势轮番猛攻，一波败退、一波再起，无惧死伤、死战冲锋。北疆士卒自幼生于苦寒之地、长于战马之上，体魄强健、心性坚韧，厮杀悍勇远超中原寻常兵马。

    可寒朝守军亦是百战精锐、守备森严，占据天险地利、依托坚固城关，军心稳固、战意高昂。人人皆知叛军不义、师出无名，人人清楚此战是守护家国、护卫万民，故而个个奋勇、人人死战，死守垛口、绝不后退半步。

    一轮强攻、一轮死守，厮杀惨烈、昼夜不休。

    自辰时开战，直至日暮西山、残阳垂落，整整一日血战，燕军发起数十轮猛攻，次次被城头守军死死击退。城关之下，尸骸堆叠、血染冻土，皑皑春雪被鲜血浸透、化作赤红，满目疮痍、悲壮惨烈。

    十万燕军，一日血战，死伤逾万，却始终未能踏破云关一寸壁垒、登上半分城头。

    城下列阵的姒宸，望着城关下层层堆叠的尸骸、望着久攻不下的雄关、望着死伤惨重的义师，面色惨白、心神震颤，心底的复辟执念第一次生出剧烈的动摇。

    他原以为，复辟大义、宗室名分，足以让军心稳固、战无不胜。可眼前的惨烈厮杀、无辜死伤，让他猛然惊醒。所谓大义、所谓正统，在民心天意、沙场铁血面前，竟是如此虚妄、如此无力。

    这些战死的北疆士卒，何曾亏欠大夏？何曾亏欠姒氏？不过是为了慕容衍的割据私欲、为了他一人的复辟执念，白白葬送性命、埋骨荒原。

    一念至此，姒宸心底酸涩、满是苍凉，下意识开口劝道：“慕容公，士卒死伤过重、久攻不克，不如暂且收兵、休整再战！”

    慕容衍冷冷瞥他一眼，语气冰冷、毫无波澜：“战场之上，生死寻常、无休无止。今日一旦收兵，军心必泄、锐气尽失，此后再无强攻之力、破局之机。”

    “你要复辟社稷、重兴大夏，便要见惯生死、忍常人所不能忍。连这点死伤都无法承受，何谈颠覆新朝、重定九州？”

    字字冷酷、句句戳心，瞬间击碎了姒宸心底最后的柔软与天真。

    他终于彻底看清，慕容衍从不在意士卒死伤、苍生疾苦，从无半分勤王忠义之心。自始至终，这位北疆枭雄在意的，唯有一己割据之权、一方霸主之位。所谓复辟、所谓大义、所谓勤王，不过是他争霸乱世、博弈天下的棋子与借口。

    夜色渐深、月色沉沉，荒原寒风凛冽、呜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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