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退去
入兽群,长枪如龙,衍丹境初期的修为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枪影翻飞如暴雨梨花,将面前的兽人成片挑飞。他的枪杆上沾满了碎肉和骨渣,他的脸上糊满了鲜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一步不停,向前推进,身后的老卒跟着他,如同一柄残破的刀刃,一寸一寸地切入噬灵族的阵线。
两翼已经打残了。
锐武、定远两军合计十六万,作为两年前从各军抽调老卒搭架子、新兵填血肉组建的新军,这是他们第一次参与大规模兵团作战。开战至今,两军合计战死超过七成。锐武军统领钱锋浑身浴血,左臂被赤炼的蛇影绞断,他用断臂处的布条勒紧肩膀,右手持枪继续冲杀。副统领孙铁衣已经战死,尸体被赤蛇旗兽人撕碎,找不全了。副统领吴锐接过指挥,率残部拼命顶住赤蛇旗的冲击,身上伤口密布,每一道都在淌血。
定远军统领战云山被三名白虎旗兽将围住,左肋被虎爪拍碎,白骨外露,仍以右手持刀死战不退。副统领周定山后背被撕开一道从肩胛到腰际的血口,肠子用腰带勒住,继续冲锋。副统领赵彦左肩被虎煞震碎,以右手持刀连斩七名兽人,最后被三柄狼牙棒同时砸中,倒在血泊里,再没起来。
要不是后方满甲军作为补充,两翼早被冲垮了。
满甲军预备队从开战到现在,已经全部填了进去。七万人补上正面战线,两位副统领魏延、周坚各率三万在左右翼厮杀,中军刚刚又补上了一万。满甲军统领冯满身边,只剩一万兵力了。
冯满站在万人方阵前方,面庞方正的脸上一片铁青。他望着前方那个巨大的绞肉机,眼神里是压不住的痛苦。一队队残破的锐武军士卒被抬下来,有的断了腿,有的没了胳膊,有的肚破肠流,抬到一半就断了气。更多的士卒根本没有被抬下来的机会,直接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他的满甲军,八万人,打到现在只剩一万。七万人填了进去,刚刚又把最后预备的一万推到了中军正面。他身边的万人方阵,是满甲军最后的家底。
“统领。”身后传来一声低唤。
冯满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谁——左千户周平,右千户郑魁。两个跟了他八年的老部下,从满甲军成军那天起就在他麾下。他信任他们,就像信任自己的左右手。
“统领,锐武军右翼快撑不住了,要不要再派——”周平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冯满摇头:“没有了。这是最后一万人,再派出去,满甲军就没了。”
“那……统领,您怎么看?”郑魁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冯满没有察觉异样。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战场,盯着那些成片倒下的士卒,盯着那个吞噬了七万满甲军的血肉磨坊。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入掌心。
“我看——”他刚开口,左肋忽然一凉。
一柄剑从左侧刺入他的肋下,穿透铁甲,穿过皮肉,剑尖从右肋探出。冯满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右肋透出的剑尖。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顺着剑身滴落在地。
他猛地转头向左。周平握着剑柄,面容平静到近乎冷酷。冯满的目光越过周平,看到右侧的郑魁同时拔剑出鞘,剑锋上的寒光映着月光。
“你——”冯满声音嘶哑,口中血沫翻涌,“你、你——”
话没说完,郑魁的剑同时刺入他的后心。冯满身体一僵,双膝跪地,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起头,看着周平的脸,那张跟了自己八年的脸,此刻陌生得像从未见过。他的嘴唇翕动,血沫从嘴角淌下,喉间挤出最后一个字——
“为……什么……”
周平没有回答。他拔出剑,冯满向前栽倒,额头磕在碎石上,再无声息。
周平与郑魁对视一眼,同时举剑,嘶声喊道:“动手!”
万人方阵后方,两千名满甲军士卒同时转身,手中刀枪毫无征兆地刺向身旁毫无防备的同袍。惨叫声瞬间炸开,鲜血飞溅。还在懵逼状态的满甲军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前排数百人同时倒下,尸体摞在一起。两千人结阵,刀枪向外,将剩余的满甲军士卒逼退,阵型中央清出一片血地。
“跟我来!”周平嘶吼着,率两千人结阵,刀锋前指——前方是玄甲军的后背。玄甲军正全力应对噬灵族的正面冲击,后背完全暴露。两千人踏步向前,刀枪齐出,正准备从背后杀入玄甲军阵——
一声暴喝从后方炸开。
“好胆——!”
三万幻夜幽影从满甲军后阵后方杀出。幽绿瞳孔连成星海,无声无息,如地狱深渊中涌出的鬼潮。战天穹骑在幻夜幽影之上,重剑前指,虎目如铁。三万破虏军如幽冥海啸,从两千叛军背后碾压而来。
周平猛地回头,瞳孔中映出那片幽绿星海,脸色惨白。他嘶声吼道:“转身!列阵——”
来不及了。幻夜幽影的踏影天赋让破虏军无声逼近到十步之内才被发现。战天穹的重剑劈下,周平举剑横挡,精钢长剑在重剑之下如枯枝折断,剑锋不停,从周平左肩劈入,右胯劈出,整个人被斜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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