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血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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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正,落霞坡。
月光被浓烟与煞气遮蔽,天地间只剩一片浑浊的暗红。方圆一里的战场如同一口巨大的血肉磨盘,两军的残肢断臂铺满碎石坡面,鲜血汇成细流,在低洼处积成一片片暗红的泥潭,映着幽炎与兽瞳的微光,如地狱入口。
龙骧骑还活着的人,已不足九千。
三万人打到现在,减员七成。残存的士卒自发行成两道弧形壁垒,护在赵承阳左右两侧,以战友的尸体为掩体,以断枪为支点,结成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军阵。黑炎驹几乎全部倒毙,幽炎在死去的战马身上渐渐熄灭,只剩铁甲与长枪碰撞的铿锵声,以及粗重到近乎窒息的喘息。
赵承阳在中军阵眼处。
他的虎首雁翎刀还在滴血,但刀身上那些如血管跳动的血色纹路正在一寸一寸暗下去,像燃尽的炭火,从赤红褪为暗紫,再从暗紫沦为灰白。暗红瞳孔中的光芒也在消退,像退潮的海水,变成了淡红色。理智——那片被煞气冲垮了二十年的堤坝——正在一块一块地重新合拢。
但代价是巨大的。
赵承阳感觉到力气正从指尖、从脚底、从每一个毛孔中流走。虎口崩裂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因为体内的血快流干了。左臂被狼牙棒擦过的那道伤口翻卷着皮肉,白骨隐约可见。后背三道爪痕深及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里的血腥气。脸上那道从额角到下颌的刀痕翻着白肉,血顺着下巴滴落,他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还是兽人的。
刀意正在衰减。
那层笼罩方圆十丈的暗红煞气雾气,从浓稠如血,到稀薄如纱,再到几乎透明。三名黑狼旗兽人试探着靠近,赵承阳抬刀横斩,刀锋划过第一名兽人的胸口,兽人惨叫后退,胸口血口深可见骨,却没有断成两截。
刀意弱了。
第二名兽人扑上来,利爪撕向赵承阳面门。赵承阳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劈在兽人肩头,刀锋卡进肩胛骨。兽人惨嚎着挣脱,连皮带肉被撕下一大块,踉跄退后。第三名兽人一爪抓在赵承阳右臂,五道血痕深可见骨。赵承阳闷哼一声,抬脚将兽人踹飞,自己却也踉跄后退两步,单膝跪地。
虎首雁翎刀插进碎石,他撑着刀柄,大口喘息。
“将军!”一名龙骧骑老卒扑上来,以身体挡在赵承阳面前,手中断枪刺入追来的兽人咽喉,自己却被另一头兽人从背后撕开了脊背。老卒倒下前嘶吼:“护将军——!”
两侧军阵齐齐收缩,残存的龙骧骑士卒以血肉之躯将赵承阳围在核心。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站不稳了,靠着战友的肩膀才能维持阵型。有人断了左臂,有人瞎了一只眼,有人肠子拖在地上用腰带勒住。但没有一个人退。
坡顶巨石之上,犬盛单膝跪在狼先身侧,左臂垂着,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是他方才带队冲锋时被龙骧骑老卒以命换命砍出来的。他望着坡下那道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的军阵,犬齿咬得咯吱作响。
“旗主,攻不进去。”犬盛声音嘶哑,犬瞳中映着坡下那道薄如残烛的刀意光芒,却偏偏无法熄灭,“龙骧骑那帮残兵拿尸体垒墙,赵承阳的刀意虽然弱了,但残余煞气还在。弟兄们冲了三次,尸堆得比人高,就是踏不平。”
狼先捂着胸口刀伤,狼瞳死死盯着坡下那道几乎站不稳的身影。他撑着狼牙棒站起来,狼耳前倾,捕捉着坡下每一丝气息。
“集合全军。”狼先声音粗粝,狼瞳中狠厉再起,“赵承阳的刀意在变弱——再总攻一次!”
犬盛猛地抬头:“旗主,弟兄们伤亡已经过半,再冲一次恐怕——”
“没有恐怕。”狼先打断他,狼牙棒往石面上一磕,火星四溅,“赵承阳刀意快撑不住了,那层煞气薄得跟纸一样。只要撕开那道口子,龙骧骑就是一堆待宰的肉。传令——全军压上,杀赵承阳者,赏万户!”
犬盛咬碎满口犬齿,站起身,断臂一挥:“黑狼旗——全军——”
号角声撕裂夜空。
坡顶所有黑狼旗残兵齐声狼嚎,声浪震得落霞坡碎石滚落。兽潮从坡顶倾泻而下,狼头人身者冲锋在前,獠牙毕露,利爪撕风,血腥煞气冲天而起。
赵承阳横刀,刀意再次燃起,但这一次只有薄薄一层,如风中残烛。他踏出一步,又踏出一步,每一步都在碎石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两侧龙骧骑士卒跟着他向前,残破的军阵如同一个浑身是血的刺猬,缓慢而决绝地向坡顶推进。
然后——
坡顶后方,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没有狼嚎。只有一种诡异的、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的震动——大地在微微颤抖,碎石在坡面上跳动,如千军万马同时踏地,却听不到一丝蹄声。
狼先猛地回头。
月光下,八万幻夜幽影的幽绿瞳孔如潮水般漫过落霞坡北麓。为首一骑,无鞘重剑映着月光,杀意如铁。战天穹骑在幻夜幽影之上,虎目扫过坡下惨烈的战场,瞳孔骤缩——他看到了那面残破的龙骧旗,看到了不到万人的残兵,看到了阵眼处那个浑身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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