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军帐内


三角眼滴溜溜转了一圈,落在案上那幅摊开的行军图上。

    “大帅好雅兴啊。”监军宦官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在帐中回荡,“各路大军都已开拔,大帅却在这中军帐里与军师品茶赏图,好不悠闲。”

    战天野端坐不动:“李监军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贵干?”李德全冷笑一声,展开手中明黄圣旨,“圣上有旨,着西境大帅战天野即日挥师北进,不得迁延观望,务必于三日内与噬灵族主力决战,一举踏平敌营。大帅,接旨吧。”

    张天志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圣旨,和颜悦色道:“李监军辛苦。只是前线敌情未明,赵承阳所部先锋已在落霞坡发现黑狼旗踪迹,疑有玄鸟旗侧应。此时贸然全军推进,恐中埋伏。”

    “埋伏?”李德全尖声笑了,“张军师,你是在质疑圣上决策?”

    “不敢。”张天志笑容不改,“只是大军一动便是百万人的性命,总得摸清敌情再动不迟。”

    李德全脸色一沉:“那破虏军呢?八万大军,离营数日,去向不明,战大帅,这你又作何解释?”

    战天野抬起眼皮,目光如刀:“李监军,破虏军自有其作战任务。兵行诡道,若事事报备,还打什么仗?”

    “好一个兵行诡道!”李德全尖声高叫,“战天野,我看你是拥兵自重,抗旨不遵!破虏军八万精锐,不听朝廷调度,不报帅府备案,你想干什么?直攻京都吗!”

    “啪!”

    张天志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声音不大,却让李德全浑身一震。

    “李监军。”张天志笑容温润,眼神却冷了下来,“大帅府有临机专断之权,这是明皇亲赐的。破虏军行踪属于军机,按祖制,监军不得过问战事部署。您今夜闯帐催战,张口拥兵自重闭口抗旨——敢问李监军,是您自己要来的,还是京中哪位大人让您来的?”

    李德全脸色青白交加,指着张天志的鼻子:“你、你一个军师,竟敢对本监军无礼!”

    “不敢。”张天志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到近乎讽刺,“只是提醒李监军,大军出征在外,军心为重。您今夜这番话传出去,将士们寒了心,明日谁还肯卖命?您若执意要催战,不如亲自去落霞坡,看看噬灵族的刀快不快。”

    李德全气得浑身发抖,甩袖怒道:“好,好得很!战天野,张天志,你们给本监军等着!本监军这就回京面圣,参你二人拥兵自重、违抗圣命之罪!”

    他转身便走,走到帐门口又停下,回头阴恻恻一笑:“对了,忘了告诉大帅——破虏军的事,京中已经知道了。四皇子殿下很是关心呢。”

    帐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战天野面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

    张天志轻叹一声:“大帅,此人回去必是死路一条。四皇子不会让他活着回京——他知道得太多了。”

    “他死不死,与我们何干。”战天野冷冷道,“但破虏军的事瞒不住了。”

    “瞒不住便瞒不住。”战天野站起身走到帐壁前,手指按在挂着的西境舆图上,“李德全这一闹,朝中参本半个月内必到。但在此之前——”

    他手指点在落霞坡位置:“承阳那小子,得先活下来。”

    烛火映照下,舆图上落霞坡、卧虎原、剑门关三地连成一线。张天志缓步上前,低声问道:“大帅,八大军团,您打算怎么摆?”

    战天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如炬:“龙骧骑三万,已入落霞坡,赵承阳扛着第一刀。虎贲骑五万,战云铮正往侧翼摸。锐武、玄甲、定远、满甲四支主力,合计三十二万,拱卫中军大帐,护住百万主力核心。靖边、武定两军十六万,留守剑门关,死也不能动——那是我们的退路。”

    “还有破虏军。”张天志淡淡道。

    战天野嘴角抽了抽,从案上翻出一份军报,是赵承阳三日前送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破虏军行军路线已作调整,详情待战后呈报。”

    “八万幻夜幽影,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战天野将军报拍在案上,哭笑不得,“幕府不知道,朝堂不知道,连我这个大元帅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这小子——”

    “真是个阴货。”张天志接话,难得笑出了声。

    战天野也笑了,笑着笑着又摇了摇头:“小小年纪,满肚子后手。你说,谁教出来的?”

    张天志捻须而笑:“不知是谁教出的这般城府与算计。”

    战天野端起身侧早已凉透的酒盏,仰头饮尽,放下时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他望着帐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很淡:“还能有谁?当年在剑门关,承阳整天跟在灵儿那丫头屁股后面跑,什么馊主意都敢出。承阳这藏兵不报的胆子,八成就是那时候被她带出来的。”

    张天志微微一怔,随即叹息:“灵儿那丫头,如今在京都薪火学院深造,怕是有三年没回西境了吧。”

    “三年零两个月。”战天野语气里带着笑意,眼中却有一丝老父亲的复杂,“上次来信还说,薪火学院的山长夸她天赋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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