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禁仓初探


底座,地面嵌着一扇石门。

    石门上留有手刻字迹。并非凿子凿刻,是戴着拆禁手套的人,直接以禁术在石面烙下痕迹:禁仓北门,非银不入,非己血不开。

    是林书白的笔迹。和杂货铺储藏间旧信纸上出自同一人手,只是此刻字迹更为潦草,但运笔、收笔的习惯分毫不差。

    林北辰拿铜镜碎片割破左手掌心。那锋利不是玻璃的锐度,是规则碎片自带的割裂感,鲜血即刻涌了出来。他将掌心按向石门,血液顺着刻字沟槽漫开,把灰淡纹路浸成暗沉的赤红。石门传来一阵来自规则深处的震颤,并非齿轮转动的机械响动,一股无形风压自门缝泄出,吹得一缕发丝向上扬起。

    石门缓缓开启,只裂开一道十公分左右的窄缝。暗光一层层自缝隙内漫涌而出,像书页飞速翻动时层层交叠的虚影。

    他把脸凑近缝隙向内张望。

    门后是一路向下倾斜的石阶。墙壁上整齐排布着一排排方形壁龛,每一处龛洞之中,都安放着一只陶罐。大小近似民间腌菜的坛子,口沿一掌宽窄,坛身粗壮。坛身布满朱砂写就的铭文。第一排数得十二个,第二排十五个,越往深处,数目便再也数不清,成百上千只陶罐静静陈列。每一只陶罐,都是一重封印,囚困着一名禁忌。

    石阶向下不断延伸,光线层层衰减,视野尽头隐约现出一道巨门,分不清是铁还是青铜。门扇之上,镌刻着硕大的镇禁司徽记 —— 铜镜裹卷书页。徽记下方还刻有小字,距离太远,辨识不清。

    他还想再看得更深,守时的负荷骤然暴涨。

    存在感的拉扯瞬间变得狂暴,左臂开始泛起虚化。不是彻底消失,是肢体与自身的联结在断裂。左手的知觉一点点剥离,温度、触感、方位,全部从意识里褪去。他急忙右手攥住自己左手手腕,不是单纯物理拉扯,而是拼尽全力以自身身份锚点,把快要溃散的存在感强行拽回躯体。

    撤退远比进入简单。界线如同单向通道,向外走不需要对抗禁区规则,一旦踏回界外,身体便自动归复现世。

    林北辰双膝重重跪倒在下水道泥泞地面,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鬓角不断滑落。守时的消耗远超他事前预估,银级禁区的规则,在贪婪啃噬他的时间。下一次,绝不能孤身前来。

    但他已经摸清禁仓入口,看清石阶排布,读懂石门刻字。

    下一回,他要备齐禁术,带上全部铜钱,做好万全准备再来。

    在泥地上调息缓了五分钟,他站起身,指尖刮去裤膝的泥污,依旧留着两道灰黑印子,他无暇顾及。顺着管道原路向上攀爬,重新将铁栅栏拧紧锁死。

    凌晨三点半。白杨巷沉寂下来,整座街巷仿佛棋局中途被按下暂停。昨夜落过小雨,路灯在路面映出浅浅水洼。大半轮月亮隐在云后,只露出一弯细窄残月,洒下冷冷清辉。

    他迈步走回杂货铺。推开店门那一刻,韩泗先前的警告不受控制地浮上脑海:是银级下面的东西在往上顶。

    门缝之后那道巨门之下,有一幕画面在他脑海一闪而过。二十三岁的林书白,就站在那个位置,手上淌着鲜血,石门已经开启。

    而他的父亲,站在那扇门前,终究什么也没有做。

    把这份无力修补的封印,留给了后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