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开门人
批注,只是他至今没能读懂其中含义。
“韩三省的遗骸,藏在禁仓最深处,和银级封印核心层层叠压在一起。” 韩泗将铜钱一枚枚收拢,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枚都拿大拇指擦过才揣进衣兜,“没有你,我打不开那层封禁。一旦打不开……”
话语戛然而止,不是刻意卖关子,是话语卡在喉咙。他悄悄咽了一下喉咙。
“银级核心碎裂的那一刻,他留存的原身,会跟着一同化为飞灰。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林北辰陷入沉默,比往日沉默得更久,约莫半分钟。杂货铺里只剩下老旧吊扇嗡嗡低转,扇叶积满一整个冬天的浮灰,风力微弱,声响却刚好填满这片死寂。
“我凭什么信你,打开之后不会动别的东西?” 林北辰开口问道。
韩泗反应快得超乎预料,几乎没有迟疑,从口袋掏出最后一枚方才没有摆上桌面的铜钱。钱币背面没有刻符,嵌着一小块打磨极薄、通透清晰的镜面。他把铜钱搁在柜台正中间。
“你可以用你的铜镜来照我,显禁镜。等你铜镜第三圈符纹点亮,照见的不是人心想法,而是肉身裹挟的规则倾向。只要我心里生出觊觎韩三省之外物件的念头,照出来的纹路立刻就会暴露我的意图。” 他把铜钱往前推了小半寸,“我倒不怕你动手杀我,我需要的,是你的信任。”
林北辰拿起那枚嵌镜铜钱端详。碎片严丝合缝,确确实实是显禁镜的残片,绝非仿造。可他铜镜的第三圈符纹至今没有点亮。老陈告诫过他,急事亦要缓行。这件底牌绝不能泄露,一旦告诉韩泗自己尚且无法催动显禁镜,等于把软肋拱手交到这个半人半禁忌的家伙手上。不能说实话,那就只能拖延。
“两周,两周之后我给你答复。”
“等不了两周。封印的崩坏一直在加速,你心里清楚。” 韩泗站起身,把十四枚铜钱尽数收好。走到铺子门口,脚步稍停,没有回头,只侧过半张脸,露出皮肤上那道淡淡的规则刻印,“还有一件事。你杂货铺地下,出问题的不只是银级禁忌。是银级底下更深层的东西,在往上冲撞。韩三省的原身就被夹在中间,上下同时受挤压。我不是单纯在等你的决定,再拖下去,怕是连他一根骨头,都留不下来。”
说完,他迈步离去。黑色唐装的背影融进白杨巷上午的日光,坐进巷口一台没有熄火的黑色轿车。车子改装过***,引擎轰鸣压得极低,悄无声息驶远。
苏青瓷自始至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钢笔,膝头摊开笔记本。本子纸面干干净净,只画下三道横线。韩泗讲完第一层说辞,她画下第一道;讲完开门人来历,画下第二道;临走抛出最后警告,落下第三道。三道横线,对应他整番话里三层内容:陈述事实、表露目的、裹挟情绪。事实对应的线条连贯完整,没有断裂,说明他没有编造谎言;代表目的的那道线向内收敛,藏着没有说出口的部分;情绪那道,末尾重重往下压了一笔 —— 他刻意拿血脉亲情当做谈判筹码,全部都算计好了。
“他手里的铜钱,全程没有真正亮过。” 苏青瓷搁下笔,“韩泗可以操控铜钱的显现,想让我们看见才会亮,不想暴露,就一直保持沉寂。”
“嗯。” 林北辰端起搪瓷缸,把里面的凉水一饮而尽。冰水滑过喉咙,谈不上舒服,却能强行把自己从纷乱的推演里拽回现实。他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罗盘跟前,罗盘指针悄悄偏开半度,并非人为拨动,是地下异动带来的感应。
“先不急。” 他伸手,将偏移的罗盘拨回正北,“我先去加固一层地下封印,尽量再多争取一点缓冲时间。两周,足够我处理银级核心。”
苏青瓷没有应声,低头提笔,在笔记本添了一行小字,写给自己看的备忘:
嘴上说着不急,可他的手指,在罗盘盘面上,多停顿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