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白页晋升


由外向内逐步加厚,门口位置只薄薄一层,如同一张纸片,而货架最深处,积灰厚得能够盖住指纹。在这里,灰尘不是污秽,是时间的刻度,每一寸落灰,都在无声诉说,上一双手触碰这些器物,已经过去了多久。

    一侧整面墙,立着一排排文件柜。

    林北辰随手拉开一格抽屉,里面码着一摞棉线装订的黄纸卷宗。首页字迹工整,馆阁体毛笔字历历在目:民国十七年白杨巷辖区守禁季度报告,呈送镇禁司河南分司。落款盖着一方磨损模糊的印章。

    民国十七年,换算过来,已是将近百年之前。

    再拉开下一格,档案盒标签写着:甲戌年禁仓例行巡检记录。

    他继续抽开一格,一只牛皮纸档案袋静静躺在里面。拆开绳结,袋中躺着一张对折硬卡纸,摊开,是一份训练记录表。

    姓名:林书白。年龄:二十三。

    封页角落,用铅笔歪歪扭扭画了一个笑脸。

    林北辰指尖悬在那道铅笔印记之上。铅色痕迹历经岁月已经淡去,依旧能感受得到落笔时的力道。二十三岁的父亲,刚刚成为守禁人,在训练记录封面上画下这一笔。彼时他心中在想些什么?是少年意气,觉得自己本领初成,还是训练太过煎熬,画个笑脸,给自己一点慰藉。

    他合上档案,放回抽屉。

    继续往仓内深处走,在第三排货架中段,找到了那只木箱。

    普通的松木箱子,箱盖漆面龟裂,布满细碎的龟裂纹路。箱面留有一行白漆书写的字迹,是拿牙刷蘸漆写下,笔画边缘还残留刷毛扫过的痕迹:北辰,白页第二格用。

    是母亲秦昭的笔迹。她的字工整利落,一笔一划绝不含糊。寻常人没有笔,会拿指甲、螺丝刀刻写木箱,她偏偏选了牙刷。软毛本极易带出毛边,可这一整行字,笔锋干净利落,不见一丝拖沓毛刺。

    林北辰掀开箱盖。

    箱内铺着一层粗纺麻布,料子和老陈那件穿了二十年的工作服是同一种质地。麻布层层包裹,里面放着一双短筒皮靴,还有一副手套。

    靴面是黑色翻毛皮,鞋底镌刻一圈细密符纹,属于灰级禁区防护符。穿上这双靴子踏入灰级禁区,便会被规则无视,如同抹除了自己的踪迹。翻过靴底,符纹沟槽里凝着暗红的干涸血渍,并非单一来源,昭示着这双靴子,曾踏过不止一处凶险禁地。

    手套叠放在靴子下方,麻布夹层将两者隔开。

    左手那只,尺寸恰好贴合他的手掌。他伸手探进去,从指尖到手腕,指节长短、虎口宽窄、掌心弧度,处处严丝合缝。手套每一根指尖位置,都嵌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银灰金属片,触手微凉,却不至冰寒。这便是拆禁手套,戴上之后,便可直接触碰规则节点,拆解纠缠打结的禁忌纹理。

    而右手那只手套,指尖多出小半公分。

    秦昭的手指,比他要长一些。

    母亲曾经戴着它拆解无数规则,如今器物传到自己手中,尺寸依旧差了一截。他心里掠过一念,半年时间,自己的手指,能长到合适的长度吗。

    他把箱子兜底翻开。箱底静静躺着一张折了三折的泛黄信纸,并非现代 A4 纸,纸面粗糙老旧。

    展开信纸,父亲的字迹潦草凌乱,并非仓促书写,倒像是偷偷写下,笔锋收处向内勾卷,仿佛写完就要立刻藏起来。

    白杨巷地下禁仓。封印还剩三个月。我本来是加固人,但我去不了。你的话,三个月升到银页。很难。但你妈在黄河那边等你。别走错渡口。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林北辰依照原有折痕,小心把信纸叠好,贴身收进内袋。

    随后他走向货架最靠里的第四格。位置偏僻,在末排货架底层,需要半蹲身子才能够到。格子之中只摆放两件物件:一尊拳头大小的黄铜小香炉,盛放禁言香,香灰漆黑;还有一本巴掌大的旧工作手册,塑料封皮,印着褪色的红色 “工作手册” 字样。

    翻开册子,通篇都是老陈的字迹。

    封面上清清楚楚写着:白级禁术融合试验。

    前面大半页密密麻麻写满试验笔记。老陈不断尝试将手中掌握的禁术两两相融,记录下每一次组合方式、实际效果,还有评估评分。

    第一页开头:【定影】+【破妄】,可于禁区之内窥见影子的规则脉络。

    旁边附一行小字批注:暂定名透影。耗时三日,失败十二次。最后一次试验恍惚间,竟只看见了邻居家猫的影子,故此得名。后续若有更好叫法,再更改。

    林北辰心头微微一动。

    这套融合出来的效果,他早已经无意识用出来过。

    当初在殡仪馆地下,他以定影锁住石门上黑沈瑶的影子,再借破妄撕开结界,那时候,他便清清楚楚看见缠绕在影子之上的规则丝线。只是他从未把这件事当成一套独立禁术,更没有为之命名。

    老陈却全都记了下来,连名字,都替他想好了。

    他继续向后翻,翻到本子的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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