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午时不扫屋
脱离主人的脚跟,被扫帚缓缓向前拖拽。影子深处,嵌着三张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只能看到起伏的轮廓,一张张“嘴巴”无声开合,像是在绝望地呼救。
十二点整。
手机时间准时跳转到正午,口袋里的铜钱串骤然发烫,隔着薄薄的布料,灼热感清晰地传过来。
林北辰强压下心头的惊悸,视野里那层灰蒙蒙的薄纱仿佛被烈火灼出一个破洞,眼前的景象变得无比清晰。他终于看清,环卫工的眼窝里根本没有正常人的眼珠,取而代之的是两颗漆黑如墨的圆珠。对方的嘴巴不停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唯有手中的铜钱传来微弱的震颤,断断续续传来重复的低语:“还……还……还……”
变故接连发生。
隔壁理发店的老板老周正倚在门口乘凉,身体猛地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他脚下的影子只剩下细细一小截,像被扯断的橡皮筋,瞬间朝着扫帚的方向飞掠而去。人虽然还有气息,可丢了影子的他眼神空洞,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紧接着,一旁便利店的老板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第二道影子被硬生生剥离躯体,紧随第一道影子向前飘去。
不能再等了。
林北辰咬紧牙关,拔腿朝着巷口狂奔。右手牢牢攥住铜钱串,左手握紧那面古铜镜。三十多米的距离,他从未跑得如此急切,可越靠近巷口,周遭的空气就越发凝滞。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阻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警示,仿佛有一个古老的声音在脑海里不停劝阻:别过去,危险!
他硬生生冲破这股无形的桎梏,冲到环卫工身前。
近距离对视,恐惧感更甚。这人的长相平平无奇,就是街头随处可见的普通环卫工,可偏偏就是这份寻常,搭配上那双纯黑的眼珠,反差之下让人浑身汗毛倒竖。
林北辰抬手,将七枚铜钱紧紧按在竹扫帚的柄上。
铜钱接触竹竿的刹那,骤然响起尖锐的嗡鸣,如同烧红的铁器骤然浸入冰水。红绳自发缠绕在扫帚柄上,三圈过后,自动打出了木盒里那道奇特的绳结。
环卫工停下了扫动的动作,缓缓转动头颅,两颗黑眼珠死死锁定林北辰。四面八方的墙体、地面、天线之中,同时回荡起低沉的问话:“你拿什么还?”
林北辰没有作答,猛地举起手中的青铜古镜。
镜面积攒多年的锈迹瞬间崩裂,一片片锈屑如同漫天飞雪般飘落,落在地面便即刻蒸发不见。斑驳褪去,古镜露出原本的模样,镜面锃亮如初,一道暗金色的光束从中射出,精准落在那道不断蠕动的长影之上。
黑影被金光钉在原地,剧烈地颤抖、扭曲,随后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黑片。碎片在金光之中重新聚合,恢复成正常的人影形态,先后奔回老周、便利店老板娘脚下,稳稳依附在主人身上。
危机并未就此结束。
环卫工的身躯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裂痕整齐得如同利刃切割。透过缝隙望去,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地,草地上密密麻麻伏着无数道黑影,此起彼伏,无声涌动——那里,就是先祖口中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区。
片刻后,裂缝缓缓合拢,环卫工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巷口,原地只余下那把孤零零的竹扫帚,斜斜倚靠在墙面上。
笼罩巷子的灰雾彻底散去,毒辣的阳光重新洒落,地面上的影子短促而清晰。倒地的老周慢慢坐起身,低头看着脚边失而复得的影子,满脸茫然。惊魂未定的老板娘也扶着门框站稳,整条白杨巷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林北辰站在原地,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双手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古镜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蒙上锈迹,比之前更加厚重,像是方才动用力量,耗尽了它的本源。
他平复心绪,再次翻开古书,新的文字已然显现。
【第一禁忌·午时不扫屋】已破解。评价:乙等。用时:比标准时间慢了十七秒。收获:灰级禁术【定影】——触碰目标脚下影子,可将其暂时固定在原地,持续三秒。无消耗。
儿子,乙等已经很好了。我第一次处理这个禁忌评价是丙等,你爷爷骂了我一句废物。定影这个禁术比你想象的有用——它不是用来战斗的,是用来“试“的。很多禁忌的规则都跟影子有关。你能定住一道影子,就能看到它是不是真的影子。——北辰父亲,林书白
傍晚时分,巷子里的人流渐渐稀疏。林北辰坐在杂货铺的柜台后,取出那包红塔山,抽出三根香烟插进一次性塑料杯里,按照陈九龄的遗愿点燃。
袅袅青烟缓缓升腾,在空中盘旋缠绕,隐隐勾勒出一个“走”字的轮廓。他望着飘散的烟缕,心绪纷乱。
就在这时,店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名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子站在门前,身着干净的白大褂,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神情淡漠,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你是新来照看这家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