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九年，正月二十二。

    清江，悦来客栈。

    天还没亮，萧衍站在窗前，将那份钱世贵签押的投名状贴身收好。

    苏九歌走出来，两个人站在走廊上。

    “要走了？”苏九歌问。

    萧衍点了点头。

    “朝堂上等不了。太子这几天频频动作，我不在洛京，白羽撑不住。”

    苏九歌没有再说什么。

    来南境之前就知道他待不长。

    二十多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从洛京到清江日夜兼程，眼下青黑又重了几分，但他的眼睛很亮。

    “南境的事，交给你了。”

    萧衍的手抬起来想摸摸她的脸，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放了下去。

    苏九歌看着那只手。

    “平海的孙伯符，武夷的郑经。不急。”萧衍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九歌。”她看着他。

    “别受伤。”萧衍走了。

    走廊上只剩下苏九歌一个人。

    赵影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

    “殿下走了？”苏九歌点头没有回答，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正月二十四，苏九歌带着赵影、沈青、林默和暗阁的人离开清江，南下平海。

    钱少卿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在南境长大，对这里的地形比鬼影还熟悉。

    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哪个镇子有驻军，哪个村子有暗哨，他了如指掌。

    这是他加入暗阁后的第一个任务，也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苏九歌骑在马上看着前方带路的钱少卿，这个年轻人跟赵影不一样。

    赵影像一团火走到哪里都热热闹闹，钱少卿像一块玉安安静静，不声不响，但该做的事一件不少。

    从清江到平海，一路上关卡哨所都是他打通的。

    他父亲是清江节度使，南境的藩镇之间互相联姻互相结盟，钱少卿在南境各镇都有熟人。

    一张脸就是通行证，比任何令牌都好使。

    正月二十六，队伍进入平海地界。

    钱少卿勒住马，回身走到苏九歌面前。

    “阁主，前面就是平海镇的地盘了。孙伯符这个人年轻气盛，吃软不吃硬。跟他硬碰硬他跟你拼命，跟他好好说他什么都答应。”

    赵影策马过来。“你怎么知道？”钱少卿看着他。

    “他以前追过我表妹。”

    赵影呛了一口风，咳了好几下。

    钱少卿看着他。

    “没成。我表妹看不上他。”赵影咳得更厉害了。

    苏九歌没有接话。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钱少卿想了想。

    “先礼后兵。派人送信给孙伯符，说朝廷愿意跟他谈条件。他这个人好面子，朝廷给他面子他什么都答应。”苏九歌点了点头。

    “你写信，你是他大舅子。”

    钱少卿沉默了片刻。

    “没成，不是大舅子。”赵影在旁边笑出了声，钱少卿看了他一眼，赵影收住了。

    正月二十七，钱少卿的亲笔信送到了孙伯符手上。

    信上没说什么朝廷大军压境之类的话，写的都是些家常——清江的事定了，我爹现在挺好，朝廷的条件不错，你考虑考虑。

    写信的是钱少卿，收信的是孙伯符，两个人差点做了亲戚。

    孙伯符看完信犹豫了几天。

    正月二十九，他派人送来回信，只有一个字：“谈。”

    二月初二，苏九歌在平海镇边界见到了孙伯符。

    年轻人，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看起来不像一方节度使，更像一个在田间地头干活的庄稼汉。

    他不擅长跟朝廷的人打交道，但他信得过钱少卿。

    钱少卿说朝廷的条件不错，他愿意谈谈看。苏九歌没有跟他绕弯子，把萧衍写好的折子递给他。

    条件跟清江一样——朝廷既往不咎，平海仍归孙家管，不派官员、不收赋税、不驻军。

    孙伯符看完折子沉默了很久。

    “六皇子的话，算数？”苏九歌看着他。

    “我在这里，他的话就数。”

    孙伯符看着这个名声在外的女人。

    她在西境斩了赫连铁树，在北境收编了四万散兵。

    这样的人，不屑于骗他。

    孙伯符点了点头。

    “我答应。但我有一个条件，平海的水师，也不能交给朝廷。那是孙家几十年的心血，交出去我没脸见祖宗。”

    苏九歌想了想，朝廷要的是平海归顺，不是平海的水师。

    水师留在孙家手里，朝廷省了一笔开销，孙家多了一份忠心，两全其美。

    “可以。”

    孙伯符跪下叩首。

    “平海孙伯符，愿归顺朝廷。”

    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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